第397章 商税新政(2 / 2)
“正是。”
祁彪佳怔住了。
他原以为皇帝要加税、要严刑峻法逼着收税。
万万没想到,皇帝反倒是要裁卡、减负。
可细一想,这一减一并之间,商人活了,蛀虫死了,朝廷的钱反而能收得更实。
这哪里是在收税?
这是在重新养一池子能下蛋的鱼。
实际上,在张晨这个穿越者看来,他的理念很简单,他不是在解决具体的问题,而是在重新梳理,制定新的规则。
这个新的规则要遵循一个原理:奥卡姆剃刀原理!
“第三条。”崇祯的笔没停。
他写下:取消士绅免税。
这四个字一出,陈奇瑜和祁彪佳同时呼吸一滞。
“朕知道,这一条最得罪人。”崇祯抬起眼,目光平静,“自古以来,有功名的、有官身的,做生意不交税,天经地义。”
“可朕偏要反过来问一句,凭什么?”
“一个举人,开十家绸缎庄,一年赚几万两,一文税不交。一个寡妇,支个馄饨摊,一天挣几十文,过个关卡就被刮走五十文。”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朕告诉你们,大明的商税收不上来,一多半,就烂在这‘士绅免税’四个字上!”
“这些人,占着最大的买卖,享着最厚的利,却一文不出,把交税的担子,全压到最穷的人身上!”
“从今往后”崇祯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士绅、官员、勋贵,只要做生意,一律纳税!与寻常商户,一例同看!”
“谁敢不交,谁敢挂靠逃税……”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昨日三山街那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已经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陈奇瑜的后背,瞬间湿透。
他终于彻底懂了。
皇帝昨天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杀得那样狠、那样满城皆知。
不是泄愤。
是立威!
是在告诉南直隶所有的士绅大户:朕,连户部的官都能一夜杀两百多个,你们谁还敢不交税?
那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就是这第三条新政,最锋利的刀。
祁彪佳也想明白了。
他望着崇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可那寒意之中,又掺着一种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
这个皇帝,杀人是真狠。
可这一刀一刀,砍的竟全是几百年来没人敢碰、没人敢动的痼疾。
取消士绅免税……这是要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当官的、有爵的身上割肉啊。
历朝历代,多少名臣能吏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皇帝说做就做了。
而且先用两百多颗人头,把路给铺平了。
“最后一条。”崇祯的声音,把祁彪佳从震动里拉了回来。
他写下:银票纳税。
“这一条,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北京那边,今年夏税,已经有一多半的人,用银票来交了。”
陈奇瑜点头:“臣有所耳闻,皇家票号的银票,如今在北京城,几乎与现银无异。”
“对。”崇祯道,“以后南直隶的商税,也要慢慢推银票。”
“为什么?因为现银收税,中间过手的环节太多,一锭银子从商人手里,到国库,经过多少人?每经一手,就被刮一层火耗。”
“可银票不一样。商人拿银票交税,票号那头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谁交了多少,一笔都赖不掉,也一笔都贪不了。”
“这叫……”崇祯顿了顿,想了个他们能懂的说法,“账目过明路。”
“蛀虫最怕什么?最怕账目清楚。账一清楚,他往哪儿伸手,都留痕迹。”
祁彪佳彻底说不出话了。
裁关卡,是给商人松绑。
并两头,是给朝廷理清收税的口子。
取消士绅免税,是从根上铲平那把保护伞。
银票纳税,是让账目无所遁形,断了蛀虫的后路。
这四条,环环相扣,一条扣着一条,竟是一套完完整整、滴水不漏的法子!
他祁彪佳,自负吏治天下少有人及,此刻在这套法子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童。
这个年轻的皇帝,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陈奇瑜。”崇祯把笔放下。
“臣在!”陈奇瑜霍然起身。
“这四条,你回去,先在应天府试。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产税、关税怎么定额,士绅怎么登记造册,银票怎么铺,你拟个章程出来,报到北京商税衙门,朕要亲自看。”
“臣,遵旨!”陈奇瑜这一声,中气十足。
他做了半辈子官,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要做的,是一件能名垂青史的大事。
崇祯点点头,这才缓缓转过头。
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一直坐在一旁的祁彪佳。
“祁彪佳。”
祁彪佳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臣在。”
崇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朕听说,你在苏松,杀过人?”
祁彪佳一愣。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