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大航海战略(1 / 2)
谈完商税,已近晌午。
崇祯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看着祁彪佳,神色一正。
“祁彪佳,方才朕问你在苏松杀过人,你还没答朕。”
祁彪佳心头一凛,起身拱手。
“回陛下,臣……杀过。臣在苏松,杖杀过为祸乡里的天罡恶霸,也斩过仗势害民的豪奴。”
“杀了之后,可后悔?”
“不悔。”祁彪佳答得干脆,“此等恶徒,不杀,则良善百姓永无宁日。”
崇祯笑了。
“好一个不杀则良善永无宁日。”
他盯着祁彪佳,一字一句道:“那你昨日,为何觉得朕杀那二百一十七人,是暴行?”
祁彪佳一震。
他没想到,皇帝把话挑得这样明白。
殿内一时安静。
祁彪佳沉默片刻,到底是个磊落人,索性直言。
“回陛下,臣……起初确有此念。臣以为,纵是该杀,也当经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一夜尽屠二百余人,臣以为,失于操切。”
“可方才听陛下讲商税、讲开海,臣才明白。”他深深一揖,“陛下杀的不是人,是挡在开海大局前的那块烂石头。臣,浅薄了。”
崇祯摆摆手。
“你能说这话,朕没看错你。”
“朕告诉你,朕跟你,是一类人。”崇祯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杀天罡,是为苏松的百姓;朕杀那二百一十七个,是为整个大明的国库。”
“都是该杀之人,杀了,天下才好。”
“朕最烦的,就是那等满口仁义、却任由蛀虫把大明蛀空的所谓清流。”
“你不是。你是清流里,能办事、敢办事、办得成事的那一种。”
祁彪佳怔在那里。
他读了半辈子书,自负看人极准,却被这个年轻皇帝,一句话看到了骨子里。
是了。
他祁彪佳一生所求,不就是“做实事”三个字么?
崇祯不再绕弯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今日把话挑明。海军总督这个位子,朕给你。”
祁彪佳浑身一震:“陛下……”
“朕要新设一个衙门,叫海军都督府,直属朕,不归兵部,不归枢密院辖下旁人插手。”崇祯一字一顿,“你来做这第一任海军总督,总理海军一应军政。”
“船怎么造、炮怎么配、兵怎么招、将怎么用、港口设在何处、海线怎么开——朕,全权交给你。”
“你不必事事请旨。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祁彪佳的呼吸,彻底乱了。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把一支海军,连同生杀予夺的权柄,整个交到了他手上。
崇祯看着他,又补了最要紧的一句。
“还有一桩,你要记牢。”
“开海与商税,是一体两面,分不开的。”
“朕如今整顿南直隶商税,往下走,必然要动到海上的关——市舶司、海关,都得归到这盘棋里。”
“这一动,必有人跳出来阻拦。沿海那些靠走私吃饭的豪强、勋贵、官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崇祯的声音冷了下来。
“到那时,若有人敢拦你的海军、坏你的海线、阻你整顿海关——”
“朕准你,全权处置。”
“先斩后奏,朕,都认。”
祁彪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臣,祁彪佳,叩谢陛下天恩!臣纵肝脑涂地,万死不能报陛下知遇之万一!”
崇祯亲手将他扶起。
他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敢把这样大的权柄,交给一个昨日还对自己心存芥蒂的人。
因为这个祁彪佳,是史书都认下的人物——清流里少有的实干能臣,刚直、清廉、有担当,最难得的是,办事极有章法。
这样的人,你给他权,他能办成事;你疑他、缚他手脚,才是暴殄天物。
用人不疑。
这是张晨在前世那家千亿大公司里,最深的体会。
君臣重新落座,崇祯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
“朕方才说,海上是大明最大的一座银矿。这话,朕给你算笔细账。”
他重新铺开那张海图。
“自隆庆元年开关,到今年,六十六年。”崇祯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目,“这六十六年里,从海外流进咱们大明的白银,少说,四千万两,多则上亿。”
祁彪佳倒吸一口凉气。
“这银子从哪来?两个地方。”崇祯写下两个字:一个“西”,一个“东”。
“西边,是佛郎机人、红毛番。他们把美洲挖出来的银子,运到吕宋的马尼拉,再用这些银子,买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一来一回,光这一条线,六十六年就流进来两三千万两。”
“东边,是日本。”崇祯的笔尖点了点,“你可知道,日本是出银子的地方?那地方银矿极多,挖出来的银子,自己用不完。”
“他们拿什么换银子?还是咱们的生丝、绸缎。一船生丝运到长崎,换回来的,全是日本的白银。”
“这一条中日的线,比西洋那条,还要肥。”
祁彪佳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