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志光，我先跟你说个事（2 / 2）
半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足够刘志光记一辈子。
三人刚走到图书馆大门口的台阶上，张大姐从里面追了出来。
“小刘！等一下！”
刘志光回头。
张大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找你，说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让你别走，他们马上到。”
刘志光脚步一顿。
徐教授和乔景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招生办？”徐教授挑眉。
乔景压低声音：“老徐，是不是咱们那封推荐信……”
徐教授没接话，但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乔景抿嘴笑道：“那……东来顺先等等？”
徐教授一摆手。
“等！必须等！这事比吃饭重要一万倍！”
三个人又折回了阅览室。
刘志光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着。
徐教授在旁边来回踱步，比刘志光还紧张。
乔景倒是稳得住，重新泡了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了件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清华大学的校徽。这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也梳得十分齐整。
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表格。
中年人进门先看见了徐教授，立刻快步上前。
“徐教授！您也在？”
徐教授笑着点头。
“老赵，你们动作挺快啊。”
被叫“老赵”的中年人笑了笑，转头看向刘志光。
“这位就是刘志光同志？”
刘志光站起来。
“我是。”
老赵上下打量了刘志光一眼，伸出手。
“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赵国栋，这位是我同事小孙。”
刘志光跟赵国栋握了握手。
赵国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表格。
表格抬头印着几个大字：清华大学特殊人才招录登记表。
右上角盖着清华大学的红章。
刘志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赵国栋把表格推到刘志光面前，又递过来一支钢笔。
“刘志光同志，校务委员会已经通过了你的特招申请。这份登记表，麻烦你填一下。”
刘志光接过笔，没急着动。
“赵同志，我想问一下，这个特招……具体是什么流程？”
赵国栋坐下来，解释道：“是这样的。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徐教授和乔教授联名推荐，重工业部也出了证明材料。校务委员会审议通过后，决定以特殊人才通道录取你。”
赵国栋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点要说明。录取通知书不会现在发，要等今年高考结束之后，跟其他正常录取的学生一起统一发放。”
刘志光明白了。
特招归特招，但面子上还是要走正常流程。通知书跟大家一起发，不搞特殊化。
“明白了。”
刘志光低头看那份表格。
上面要求填写姓名和性别，还有年龄与籍贯信息。此外还需要注明家庭成分、政治面貌以及学历和特长等内容。
一项一项，刘志光提笔填写。
写到特长那一栏，刘志光停了一下。
徐教授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替刘志光回答。
“写俄文翻译、机械设计。”
刘志光笑了笑，照着写上。
填到最后一栏是拟录取院系及专业。
这一栏是空的，旁边用铅笔写了个括号，里面注着由招生办填写。
赵国栋从刘志光手里接过表格，把表格翻到背面，让刘志光签名确认。
刘志光签上自己的名字，放下笔。
赵国栋把表格收好，装进公文包里，站起身。
“刘志光同志，恭喜你。等高考结束后，录取通知书会寄到你的户籍地址。”
赵国栋又看了看刘志光填的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届时会有邮递员送达，你注意查收。”
刘志光点头。
“谢谢赵同志。”
赵国栋跟徐教授和乔景分别握了手，带着小孙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阅览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徐教授一拍桌子。
“成了！”
乔景也站起来，罕见的搓了搓手。
“志光，清华的人！你小子以后就是我们清华的人了！”
刘志光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支钢笔。
清华大学。
机械工程系。
刘志光想起母亲孙兆芳。
当年母亲从苏联留学回来，进的就是这个领域。
现在，儿子要走同一条路了。
“愣什么呢？”徐教授在刘志光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走！东来顺！今天这顿饭，既是庆功宴，也是庆祝你被录取！”
乔景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对，得加菜。原来说好的涮羊肉，现在得再加个酱牛肉，再来壶好酒。”
刘志光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三个人出了图书馆大门，阳光正好。
徐教授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大，精神头十足。
“志光，你知道吗？你是我们清华机械系特招的第一个学生。以前都是考进来的，从没开过这个先例。”
乔景在旁边补充道：“校务委员会讨论的时候，有几个老教授还提了反对意见，说没有先例不好办。结果老徐把你翻译的那些稿子往桌上一拍，那几个老头当场就不吭声了。”
徐教授轻哼了一声。
“三百八十页俄文机械图纸，半个月翻完，还揪出十几处苏联人故意埋的错误。这水平，让他高考进来？那是侮辱人。”
刘志光笑着摇头。
“徐大哥，您这话说的，高考我也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特招是特招，高考是高考。你的能力已经超出高考能衡量的范围了，走特招通道是对你的认可。”
三个人边走边聊，拐上大街，往东来顺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乔景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报纸。
“志光，你看。”
刘志光凑过去一看。
还是《京城日报》，今天的版面。第三版右下角，有一篇面积很小的报道：
“东四区将举办见义勇为表彰大会，授予青年刘志光荣誉称号。”
乔景拍了拍刘志光的肩膀。
“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清华特招生。志光，你这半个月，够写一本书了。”
刘志光把视线从报纸上收回来。
“别贫了，走吧。再不去东来顺，中午的位子就没了。”
徐教授哈哈大笑，三个人加快脚步。
东来顺。
铜锅涮肉的热气腾腾往上冒，羊肉片在滚水里翻了两个滚就变了色。食客把肉捞出来蘸上麻酱韭花往嘴里一送，这味道让人直咂嘴。
徐教授要了一壶二锅头，三个人碰了杯。
“敬志光。”徐教授举杯。
乔景也举杯。
“敬未来的清华学弟。”
刘志光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
“敬两位大哥。没你们帮忙校对把关，我一个人翻出来的东西，谁敢用？”
三人仰头干了。
二锅头辣嗓子，刘志光吸了口气，夹了片涮好的羊肉塞嘴里压一压。
徐教授放下酒杯，感慨道：“志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半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十分充实的一段日子。”
乔景也点头。
“天天跟你待在一块儿，看你翻译那些复杂的图纸，还能把错漏的参数改过来。尤其是对付谢涛那种人的手段……这些事比我在清华教书有意思多了。”
刘志光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用筷子拨了拨。
“以后进了清华，还得麻烦两位大哥多照应。”
徐教授一摆手。
“有我跟老乔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乔景夹了块豆腐，吹了吹热气。
“志光，你进了清华之后，打算怎么安排？”
刘志光想了想。
“先把基础课补扎实。我虽然翻译没问题，但系统的理论学习还是欠缺。”
徐教授点了点头。
“有这个认识就好。你的实践能力已经超过大部分研究生了，但理论功底确实需要补。
不过以你的脑子，一年时间足够。”
三个人吃吃喝喝，聊了一个多钟头。
刚开始的话题围绕着翻译工作和清华的课程设置展开。
随后大家提起了液压传动技术，并顺势讨论了国内工业的现状。最后话锋转到了苏联图纸里的陷阱上，几人一致认同了中国人自己搞研发的必要性。
酒过三巡，徐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志光，我先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