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跨越生死的双向奔赴,这波刀傻了(1 / 2)
灰毛衣走了三步。
第四步,硬是没迈出去。左口袋猛地一震。
不是他自己的通讯器,通讯器在右口袋。震动的是师兄的破手机。
他僵在原地。左手垂在裤缝边,死死攥著,没敢伸进去。
两秒后,又震了一下。
老古董机型了。马达震动不是正常的“嗡嗡”声,更像只虫子在口袋里死磕,闷得让人心慌,带著骨头撞墙的质感。
灰毛衣低下头。面料被手机轮廓撑起的方块里,透出的绿光变了。
之前是柳树壁纸的绿。春意盎然,是他当年亲手拍的那种绿。
现在全变了。
绿光在疯狂跳动。不是闪烁,是屏幕像素块开始了诡异的错位。有的变暗,有的惨白,有的灰败。
灰毛衣一把將手插进口袋。
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猛地被烫了一下。不是正常处理器过热的温度,右上角那片碎得最狠的玻璃,简直烫得像块烙铁。
他把手机猛地掏出来。
屏幕亮著,柳树还在。但像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以右上角的裂纹为中心,一圈圈往外辐射。树干歪曲,树冠粉碎,枝条的线段被彻底打乱,重组成一堆不规则的色块。
灰毛衣死死盯著屏幕。
第一秒,理工男的本能让他判断是硬体故障。屏幕驱动烧了排线虚焊这破烂能在零號区活到现在,已经是个硬核奇蹟。
第二秒,他的理智彻底断线。
因为那片崩坏的树冠色块,在裂纹的切割交错下,居然硬生生拼出了一个形状。
半张脸。
极其粗糙、布满锯齿的右半张脸。像素低到连个鼻孔都看不清,但那个嘴角的弧度,清清楚楚。
是往上翘的。
是在笑。
灰毛衣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一下,没敢落下去。
这弧度,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师兄笑起来,永远是右边嘴角先动,左边慢半拍。他以前总吐槽这像偏瘫前兆,师兄却大言不惭说这叫“不对称美”,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嚮导师忽悠,说他们在做面部肌肉运动学的交叉验证。
屏幕上的半张笑脸,诡异地维持了整整四秒。
第五秒,像素继续错位,笑脸瞬间崩塌成一团无意义的噪点。
第六秒,噪点疯狂重组。
又拼出来了!
还是那半张脸,还是那个欠揍的弧度。
但这次多了一点细节——嘴角上方,两个白色像素並排,中间夹著一个灰点。
像眼睛。
像一只半睁著的、带著笑意、正隔著屏幕注视著他的眼睛。
灰毛衣的手稳得很。
研一那年操作失误差点把离心机送上天,他手都没抖过。导师夸他神经是钢丝打的,师兄吐槽他是枸杞泡多了血管厚。手,確实稳得一批。
但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套。
心率从每分钟十四次直接飆到二十一次。膈肌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这是身体在替他崩溃。
他猛地蹲了下去。
不是弯腰,是双膝瞬间丧失了支撑力,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膝盖骨,很疼,但这疼仿佛隔著一整个世界。
屏幕上的笑脸再次消散。这一次,像素彻底化作了漫天大雪般的白噪。
柳树没了,笑脸也没了。
灰毛衣盯著满屏的雪花,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啪”地一声扣在碎石上。朝上的是背壳上那张柴犬贴纸,他刚粘好的透明胶,四个角整整齐齐。
他摇晃著站起身。
右手抓起了那只形影不离的保温杯。手很稳,拧开盖子,倒转杯身。
空的。他当然知道是空的,枸杞早被他嚼烂咽下去了,连点渣都没剩。
他木然地把盖子拧回去。一圈。
没拧到底。手停住了。
杯底沉甸甸的。304不锈钢,真空隔热。买的时候师兄疯狂吐槽这牌子虚標,便宜没好货,配不上他高贵的枸杞。
灰毛衣猛地一甩手。
动作快得拉出残影。不是抡臂,纯靠手腕的爆发力,保温杯贴著极低的弧线呼啸而出。
哐当——!
砸在石柱上的声音,根本不像金属碰撞。像一把重锤砸碎了骨头,沉闷至极的声波在废墟里来回弹盪。
保温杯四分五裂。
杯底顺著焊缝炸开,杯盖滚出去一米多远。真空层被彻底击穿,发出一声宛如垂死喘息的“嘶”声。
內壁附著了整整三年的茶垢和枸杞红,在剧烈撞击下化作碎屑崩飞,溅在灰白的碎石上。像铁锈,更像乾涸的血。
灰毛衣死死盯著石柱。
杯子烂了,石柱上连个坑都没留下,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地上的残骸。
杯底底朝天翻著,钢印批號清晰可见。灰毛衣没管什么批號,他看的是那层深棕色的薄膜。
三年啊。一天不落地泡著、喝著。杯口的边缘,甚至被他天长日久地蹭出了一个吻合嘴唇形状的凹槽。
现在,全毁了。
灰毛衣重新蹲下。双手颓然搭在膝盖上。左口袋手机扣著,右口袋手机死寂。他双手空空。
那个被师兄嫌弃了三年的破杯子,没了。
他张了张嘴。
气流刮过喉咙,连一丝声音都没挤出来,像一台彻底报废的发动机。
第二次,他终於发出了声音。
哑得不成样子,比裴斐念那句“酸菜面”还要低沉。低到风一吹就散了。
“你说让我跑。”
四字出口,四下死寂。他在等,却不知道在等谁回话。
“跑了。苟活了。”这语气平铺直敘,像在念毫无波澜的实验报告。把现象写清楚,別加形容词,这是师兄教的。
“枸杞换回老牌子了。贵了二十块。你说贵了就別换,可你都死了,你的建议被我毙了。我换了。”
声音逐渐变了,压路机碾碎骨头般的平淡中,渗出了一丝瘮人的癲狂。
灰毛衣猛地抬起头,直视断裂的石柱。
“论文中了!二区。你整天逼逼赖赖说要衝一区,我就投了二区!”
他习惯性地去扯右边袖子,扯到一半,动作顿住。
接著,他一把將袖子擼到底,露出手腕上那块黑屏的电子手錶。师兄送的本科毕业礼,錶盘里那行字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死死盯著那块黑玻璃。
“你说让我跑,我照办了;你说得活著,我喘著气呢。我——”
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再开口时,他的音量直接翻倍,震得废墟嗡嗡作响!
“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