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掌心的余温与凝固的毒壳(2 / 2)
掌心的热量传导给水分,水分的高比热容將温度均匀地包裹住黄铜喷嘴,再极其缓慢、却又势不可挡地向著金属內部那块致密的“冰栓”发起著无声的融化攻坚战。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前方,大龙和小吴的驱赶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呼哧……呼哧……周顾问!快点啊!我不行了!”
大龙拄著工兵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来回奔跑、扑打,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而那些狡猾的变异雪鼠,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两个人类的外强中乾,它们退避的距离越来越短,甚至有几只体型硕大的头鼠,开始朝著大龙发出充满威胁的“嘶嘶”声,隨时准备发动反扑。
“好了。”
就在大龙即將绝望的那一刻。
一个沙哑得几乎失去声带振动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周逸极其缓慢地、仿佛掰开生锈的铁钳一般,一点一点地鬆开了那只死死握著喷嘴的右手。
那只手,此刻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紫黑色,甚至在离开喷嘴的瞬间,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周逸那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著。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极其粗暴地扯掉了裹在喷嘴上的那块已经彻底变冷的布条。
“小吴!加压!最高压!”
周逸用左手单手举起金属喷管,將那黑洞洞的黄铜喷嘴,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十米外那堆被啃得千疮百孔的变异红松原木。
小吴没有任何犹豫,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左手死命地、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狠狠地上下抽动著喷雾器侧面的手动加压杆。
“咔噠!咔噠!咔噠!”
气泵在罐体內疯狂积压空气,巨大的压力將內部那滚烫的、呈现出暗黄色的半流体生化毒液,狠狠地挤入导流管。
“开阀!”
周逸左手大拇指猛地按下了握把上的释放扳机。
“哧————————!!!”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毒蛇吐信般绵长而尖锐的喷射声,终於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轰然炸响!
那块堵死在微观孔洞中的冰栓,早已经在周逸掌心温度的持续烘烤下融化鬆动。在高达几个大气压的恐怖推力下,它瞬间被极其暴力的液態洪流冲了出去。
紧接著。
一股呈现出极其诡异的黄褐色、浓稠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的巨大雾气团,从那极其精密的旋流雾化片中喷薄而出,犹如一条咆哮的黄色毒龙,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狠狠地笼罩在了那堆两吨重的变异红松原木之上!
这是一场大自然从未见过的化学奇观。
当这股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野猪松脂在高温下混合熬製而成的“生化涂料”,接触到零下十四度的极寒空气,以及那冰冷的原木表面时。
剧烈的物理和化学反应,在同一时间极其狂暴地爆发了!
“滋啦啦啦——!!!”
混合在液体中的生石灰微粒,在接触到原木表面残留的微量冰雪水汽时,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放热反应。
无数细小的、白色的水蒸气从原木表面腾空而起。这股微小但密集的放热,恰到好处地融化了原木表层那薄薄的冰壳,让那些极具渗透性的铁线藤强酸汁液和粘稠的变异松脂,极其顺利地、深深地咬进了木材表面粗糙的纤维纹理之中!
紧接著。
零下十四度的极寒空气,展现出了它冷酷的统治力。
刚刚完成了渗透附著的松脂混合液,在失去了內部热源的支撑后,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发生了断崖式的温度暴跌。
那些呈现出黄褐色的粘稠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原木表面固化、结晶。
它们不再是液体,而是变成了一层厚度大约有两毫米、呈现出极其死寂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犹如癩蛤蟆皮般粗糙颗粒的坚硬毒壳!
这层毒壳,犹如一件量身定製的“化学铁布衫”,將那两吨散发著诱人灵气香味的变异红松,彻彻底底地、严丝合缝地包裹封印在了其中。
而伴隨著这层毒壳的形成,一种极其恐怖的感官灾难,也隨之降临。
“呕——咳咳咳咳!!!”
虽然戴著厚厚的防寒口罩,但当那股混合著催泪瓦斯般的强酸刺鼻味、生石灰的呛人粉尘味,以及松脂焦枯臭味的生化毒气,顺著寒风扩散开来时。
大龙和小吴瞬间被熏得连连后退。他们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而出,喉咙里仿佛被灌进了一把碎玻璃,引发了极其剧烈、甚至咳出血丝的疯狂咳嗽。
这就是废土工业的代价。这件武器不仅对付敌人,同样也在无差別地折磨著使用者。
但效果,是极其立竿见影的。
“吱吱吱!!!”
那些原本还在原木周围徘徊、试图寻找机会反扑的变异雪鼠和硬甲虫。
在闻到这股代表著绝对死亡和剧毒的生化气息的瞬间,仿佛被一万伏的高压电击中。
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对剧毒强酸和石灰粉尘的本能恐惧。
几只躲闪不及、沾染到一点点黄色雾气的变异雪鼠,身上的皮毛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白烟。它们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在雪地里疯狂地打滚。
其余的兽群再也没有了任何护食的勇气。它们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瞬间炸锅,犹如一片退潮的黑色海水,极其惊恐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短短半分钟。
这片原本喧囂拥挤的“伐木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堆被包裹在一层灰黑色丑陋毒壳中的原木,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喷……继续喷……把它全部盖住,不留死角。”
周逸用左手扶著颤抖的右臂,脸色惨白地靠在一棵枯树上,声音微弱地下达著指令。
小吴流著眼泪,强忍著喉咙的剧痛,背著喷雾器绕著原木堆走了一圈,將足足十公斤的生化涂料,极其均匀地、厚厚地喷洒在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压在上面的那层破烂帆布,都被涂成了一层僵硬的黑色鎧甲。
“咔噠。”
当最后一滴液体喷完,手动加压杆发出空转的声音。
任务,完成了。
那两吨承载著基地几万人过冬希望的高能燃料,终於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中,被加上了一道大自然清道夫绝对无法下口的“生化锁”。它们的灵气和热值,被完美地“保鲜”封存。
但是。
看著那堆被灰黑色毒壳包裹的原木,周逸、大龙和小吴三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太阳,已经在西边的山脊线上,极其冷酷地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残光。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迅速变得昏暗。而气温,也开始了那每天一次的、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周逸极其艰难地將那只已经呈现出紫黑色、彻底失去知觉的右手塞进怀里。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被他们在深雪中踩出来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已经被风雪重新掩盖了薄薄一层的“u型冰槽”。
他们完成了“封印保鲜”。
但这也意味著,他们此刻,依然身处於距离前哨站整整五公里之外的原始雪林极深处。
没有了变异驼鹿那庞大体型的“生態位威慑”。
没有了来时那充足的体能和满载的驱兽药剂。
甚至,他们三个人的肺部呼吸道,都已经在那刺鼻的生化毒气反噬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化学灼伤。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犹如刀割般的痛苦。
“周顾问……我们……我们怎么回去啊”
大龙把那根已经用来打地鼠打得有些弯曲的木棍扔在雪地上,看著那条漫长无尽、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归途,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和颤抖。
周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拄著那把开山刀,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步一步走回去。”
周逸的声音,在初冬黄昏的寒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冰冷。
“只要灯没灭,只要腿没断。爬,也得给我爬回去。”
画面,在这个极其淒凉、极其寂静的黄昏雪原上,残忍地定格。
那两吨被毒壳封印的木材,犹如一座沉默的堡垒,静静地躺在原地,等待著明天的终极考验。
而这三个背负著沉重空罐、拖著残破躯体的人类。
却在这日落的余暉中,迎著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极其悲壮地,踏上了那条充满著未知与死亡凝视的漫漫归途。
真正的重载运输还未开始,但属於这支防化小队的生死拉锯,却早已经在这片冰雪荒野中,刻下了最惨烈的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