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肺里的冰碴与余臭的护盾(1 / 2)
当西方天际线上的最后一抹惨澹的橘红色余暉,被秦岭那犹如钢铁般冷硬的连绵群山彻底吞没时,白昼的统治宣告结束,这片被变异与极寒双重诅咒的原始雪林,极其准时地拉开了属於死亡与黑夜的帷幕。
“咳……咳咳咳!!!”
距离那个被涂满了灰黑色“生化毒壳”的原木堆仅仅走出去不到五百米,走在队伍中间的小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在空旷死寂的雪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悽厉。小吴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佝僂了下去,他原本用来撑著雪地的工兵铲“噹啷”一声掉在冰面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和脖颈,仿佛想要把自己的气管从里面硬生生地掏出来。
“小吴!怎么了”走在最后面的大龙嚇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疼……大龙哥……我嗓子……肺里……像是有刀片在刮……”
小吴艰难地抬起头,隔著防寒面罩的护目镜,大龙能清晰地看到这年轻人的眼泪和鼻涕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糊满了一脸,甚至在他咳出的白色水汽中,隱隱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血丝。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立刻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是化学灼伤引发的极寒激惹。”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冷峻。
在刚才给那两吨变异红松原木进行“生化覆膜”作业时,小吴作为手动加压和喷洒的主力,距离喷嘴最近。儘管他们戴著厚厚的工业防尘口罩,甚至用围脖裹住了口鼻,但在给喷雾器加压和喷洒的过程中,那种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松脂在高温下混合反应產生的刺激性毒雾,依然有极少量的微小粉尘和酸性气体,顺著口罩的缝隙,极其狡猾地渗入了他们的呼吸道。
在当时,因为处於高度紧张的劳作状態,加上生石灰遇水微热的反应,呼吸道的黏膜只是感觉到了火辣辣的刺痛和发乾。
但是现在,作业结束,他们踏上了返程。
气温在日落后的短短二十分钟內,已经从零下十四度,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到了零下二十五度,並且还在继续下降。
小吴那已经被强酸和石灰粉尘轻微灼伤、变得极其脆弱和充血的呼吸道黏膜,在毫无缓衝地直接吸入这零下二十五度、如同液氮般冰冷刺骨的寒风时,一场极其恐怖的生理灾难爆发了。
冷空气瞬间让充血的毛细血管发生极其剧烈的痉挛收缩,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大把刚刚敲碎的、带著锋利边缘的冰碴子,直接硬生生地塞进了小吴的肺泡和气管里,然后再用砂纸疯狂地摩擦。
每一次吸气,都是在用冰刀凌迟受损的黏膜;每一次咳嗽,都会带走体內大量极其宝贵的核心热量,並且让本就撕裂的黏膜雪上加霜。
“不能再这么直接呼吸了,再走十分钟,你的气管会彻底水肿痉挛,你会在这里活活憋死!”
周逸没有丝毫犹豫,他极其果断地走到小吴面前,用仅能活动的左手,一把扯开了小吴外面那件厚重的防寒服拉链。
“周顾问……冷……好冷……”寒风瞬间灌入衣襟,小吴被冻得浑身剧烈地打了一个哆嗦,牙齿疯狂地上下磕碰。
“忍住!大龙,把你的手电筒打开,给我照著!”
周逸的动作极其粗暴但又极其精准。他没有去解开小吴的內衣,而是直接將手伸向了小吴最贴身的那件纯棉速干保暖內衣的下摆。
“嘶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周逸凭藉著强化过的臂力,硬生生地从小吴的贴身內衣上,撕下了一块长约三十厘米、宽约十厘米的棉布条。
这块布条因为紧贴著小吴的身体,此刻不仅带著小吴体表的温度,更是吸满了小吴在刚才劳作时流出的热汗,呈现出一种温热、潮湿的状態。
“把它垫在你的口罩里面!直接贴在嘴唇和鼻孔上!立刻!”
周逸將那块带著体温和汗水的湿热布条,狠狠地拍在了小吴的胸前。
“这……这能行吗这布是湿的,一会儿不就冻成冰板子了吗”大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把一块湿布捂在脸上,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自杀行为。
“按我说的做!这是土法物理缓衝!”
周逸厉声喝道,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篤定。
“他现在的呼吸道就像是被剥了皮的肉,绝对不能再让零下二十五度的冷空气直接接触!这块布虽然是湿的,但它带有小吴的核心体温!”
“当他把它捂在口鼻处时,他呼出的三十六度高温废气,会被这块棉布极其致密的纤维阻挡、吸收。这块棉布会在他的嘴唇前方,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温度在零度以上的『微温湿润缓衝带』!”
“这样一来,当他再次吸气时,外界那零下二十五度的乾冷空气,在穿过这块带有体温和水分的棉布时,会被强行『预热』和『加湿』!进入他肺部的空气,虽然依然很冷,但绝对不会再是那种带著冰刀子的绝对严寒,它会变成相对温和的湿冷空气,极大地降低对受损黏膜的刺激!”
听到周逸极其严谨的物理与生理学解释,小吴没有再犹豫,他颤抖著双手,將那块带著自己体温和汗臭味的棉布条,死死地塞进了防寒口罩的內部,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呼……吸……呼……”
小吴极其艰难地尝试著呼吸。
起初的一分钟,那块湿布在接触到外界寒风的边缘確实开始迅速结冰变硬,但贴著他嘴唇的那一侧,却在他不断呼出的热气烘烤下,奇蹟般地保持著柔软和温热。
冷空气穿过棉布的纤维,被那微弱的热量和水分中和。当空气再次进入小吴的气管时,那种仿佛在吞咽碎玻璃般的恐怖刺痛感,竟然真的如同奇蹟般地大幅度减轻了!
“有用……周顾问……没那么疼了……”小吴的声音闷在棉布和口罩里,显得嗡声嗡气,但他那因为剧痛而佝僂的腰,终於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
“有用就闭上嘴!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回到前哨站为止,任何人绝对不许开口说一个字!把所有的热量都给我死死地锁在肺里!”
周逸重新拉好小吴的防寒服拉链,冷酷地下达了静默行军的死命令。
“关掉手电筒。我们摸黑走。”
大龙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周顾问,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灯,我们在半米深的雪里怎么找路”
“因为我们有比灯光更可靠的东西。”
周逸用脚尖,极其用力地踩了踩脚下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地面。
“咯吱……”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踩在冻结的钢铁上的脆响,大龙和小吴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周逸让他们关灯的底气所在。
在他们的脚下,並不是那种一踩就会深陷及膝、鬆软得如同泥沼般的粉雪。
而是一条极其宽阔、底部坚硬如铁、表面犹如镜面般光滑的——“u型冰雪槽”!
这是大自然与人类工业智慧结合后,赐予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求生者们的最伟大红利。
昨天下午,当变异驼鹿拉著那架底部涂满了“琥珀脂”、重达一吨的平底木製雪橇,在这片半米深的原始积雪中艰难跋涉时,雪橇那宽达一米五的巨大平底,犹如一个极其沉重的熨斗,將沿途所有鬆软的积雪极其霸道地压实、碾碎。
而在经过了昨天一夜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冰冻后,这条被压实的雪道,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冰雪轨道。
这条长达五公里的u型冰槽,就像是在这片苍茫、无序的白色死海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属於人类文明的物理航线!
“踩著车辙走!”
周逸率先迈出了步伐。
小吴和大龙紧隨其后。当他们脚底那绑著变异铁甲虫外壳的简易竹片踏雪板,踩进这条u型冰槽的那一刻,两人几乎要感动得流下眼泪。
太省力了!
相比於来时那种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拼命將脚从半米深的积雪中“拔”出来的绝望体能消耗。此刻,走在这条坚硬的冰槽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对抗积雪的阻力。
踏雪板底部的倒刺极其完美地咬合在冰槽的底部,提供著绝佳的抓地力。而冰槽两侧那高高隆起的硬雪壁,就像是两条天然的盲人导盲犬,死死地限制住了他们的步伐,让他们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也绝对不可能偏离方向!
不需要灯光,不需要罗盘。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睛,顺著这条由前人的血汗和重型雪橇压出来的物理轨跡,像三节脱轨的火车车厢一样,机械地、匀速地向前滑步蠕动。
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废土基建意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今天没有这条昨天压出来的车辙,仅仅凭藉小吴和大龙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体能,再加上受损的呼吸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漆黑的深雪森林里走完这五公里。
队伍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枯燥,但却异常高效的静默盲行之中。
时间,在机械的脚步声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当队伍大约推进到距离前哨站还剩下最后两公里左右的时候,也就是彻底深入到那片最茂密、最古老的变异混交林腹地时。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大龙,那根一直紧绷著的神经,突然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虽然他的听觉被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咔嚓咔嚓”的踩冰声所干扰。
但作为人类最原始的生物直觉,却在这一刻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最高级別的疯狂警报。
“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大龙的浑身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贴在脊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將一直拄在手里的那把加长工兵铲横在了胸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命地瞪大,试图穿透周围那浓重的夜色。
在他们右侧大约十几米外的一片茂密的变异灌木丛深处。
两点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冰冷、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在左侧、后方的树冠阴影里,又陆陆续续地亮起了四五双同样闪烁著贪婪与飢饿光芒的幽绿色眼睛。
它们就像是漂浮在黑夜中的鬼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踩碎雪花的声音都没有。它们极其耐心地、以一种极其专业的狩猎阵型,將这三个在车辙里缓慢移动的人类,死死地包围在了中间。
大龙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虽然没有经歷过昨天猎人们那种惨烈的廝杀,但他在基地的资料里看到过这种生物的描述。
变异野猫,或者是某种中小型的丛林变异犬科动物。
它们或许没有变异野猪那种恐怖的吨位和撞击力,但在这种视线完全受阻、地形极其复杂的黑夜丛林里,这种体型灵巧、行动无声、且擅长群体伏击的掠食者,绝对是落单人类最致命的梦魘!
更可怕的是,今天这支队伍里,没有张大军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兵,没有孤狼那种能一击毙命的特种兵,更没有那头体重一吨、散发著顶级食草动物威压的变异驼鹿作为“生態护盾”。
他们只有三个体能已经消耗了大半、连呼吸都困难的残兵败將!
大龙的双手死死地攥著工兵铲的钢管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张开嘴,想要打破静默,大声呼喊前方的周逸准备战斗。
然而,就在他刚要出声的那一剎那。
“呼哧——”
一阵极其微弱的、夹杂著冰雪的西北风,极其偶然地穿过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树林,顺著那条u型的冰槽,从大龙和小吴的背后,向著两侧的灌木丛吹了过去。
隨著这阵微风的拂过。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到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七八米远、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它们那弓起的背脊和探出的锋利利爪的幽绿色眼睛。
在接触到那阵微风的瞬间,竟然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在原地僵住了!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