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凿出新水塘(2 / 2)
凌风跨上驴车,车轮碾过黄土路,王庄主一直送到庄口槐树下,直到那灰影缩成天边一个墨点。
“庄主,钟科长真把月供砍掉一半?”有人凑上来,压着嗓子问。
王家庄虽不如李家庄富庶,可那一半,够买三百石粗粮、修两道夯土墙。
“人家钟科长,懂分寸。”王庄主捻了捻胡茬,语气笃定。
他早听说了——这钟科长亲手把马万鹏的侄子打成了蜂窝,枪口冒烟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么个狠角色坐镇后勤科,王庄主夜里常惊醒:祝家庄没救成,会不会被拉去填炮眼?
结果呢?人家连提都没提,反倒主动卸下一半担子。
如今看透了:钟科长的刀,只对内鞘磨得锋利;对外,刀背朝下,温厚得很。
“庄主,月供少了一半,蒲友那边……真能糊弄过去?”那人又问。
毕竟谁都清楚,这笔钱,是直接进蒲友腰包的。
“操那份闲心干啥?”王庄主摆摆手,语气轻松,“钟科长既然敢开口,自然有他的法子。”
“是是是。”
23号站
这天晌午,王白熊照例领了饭菜,在柴垛旁盘腿坐下,刚扒拉两口,就见后勤科的小赵晃悠过来,咧嘴一笑:“兔子,又啃胡萝卜?”
他顿顿吃,除了清汤寡水的早饭。
“补眼睛的,香!”王白熊掰开一根,递过去,“来一根?脆生生的。”
“我又不是真兔子,不吃草!”小赵摆手,话锋一转,“喏,情报科门口排长队啦,你咋不去碰碰运气?”
“兔子能撬开军统的嘴?”王白熊晃晃脑袋,嘴角带笑,“嘴撬不开,命倒可能先被撬走。”
“万一撞上好运呢?情报科长——听着就威风!”小赵挤挤眼。
“站长真把印信塞我手里,我也端不住。”王白熊低头扒饭,“别耽误人家工夫,听说队伍都排到茅房门口了。”
情报科长确实风光。
明知自己不是那块料,仍有人踮脚往里挤,像扑火的飞蛾。
没人知道,那扇朱漆门后,蒲友早已铺开一张细密渔网——网眼不大,专勒脖子。
于是人越排越多,越排越急,仿佛那扇门后,真藏着一条生路。
“行啊,行啊,说实在的,这点上你还真有点儿兔子的清醒劲儿。”后勤科员咧嘴一笑,顺手掸了掸袖口的灰,“兔子,刚听了个段子,想不想掏耳朵?”
“啥段子?”
“从前有只兔子,蹲河边钓鱼。头一天空竿,第二天白等,第三天刚踩上河沿儿,鱼竿还没甩出去——哗啦!一条鲤鱼腾地跃出水面,尾巴一拍水花,直冲兔子嚷:‘你再拿胡萝卜当钓饵,信不信我一口把你啃成秃尾巴!’哈哈哈……笑不笑?笑死个人!”后勤科员拍着大腿,肩膀直抖。
“哈哈哈!”王白熊跟着咧嘴,随即挠挠后脑勺,“不过嘛……胡萝卜引草鱼,也不是全没道理,草籽混着泥水漂,还真能招鱼。”
“哟嗬——你这兔子倒还较上真了!”后勤科员乐得前仰后合,“真·兔系选手,实锤了!”
话音未落,院外猛地炸开一阵喧嚷,夹着情报科的人嘶吼:“闪开!快让道!”
两人一愣,拔腿就往外奔。
只见情报科两个精干小伙抬着副担架,脚步生风地掠过廊下。担架上那人面色青灰,额角渗血,眼皮半掀不掀。
后勤科员定睛一瞧,嗓音都劈了叉:“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前两天刚揪住的那个军统钉子?这、这怎么……”
“妈的,哪个二百五下手没个轻重!人要是挺不过去,咱们整个情报科都得跟着吃挂落!”那俩人边跑边骂,转眼拐进西角门,影子都没了。
“不是早三令五申——谁敢弄死军统的人,自己先填坑?真有人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耍横?”后勤科员喃喃自语,一扭头,却见王白熊怔在原地,眼神发直,像被抽走了魂。
“兔子?兔子!撞邪啦?”他伸手捅了捅王白熊胳膊。
王白熊猛地一激灵,硬是把惊愕压回肚里,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天天轮番上阵审人,连喘气的空儿都不留——铁打的身子也得散架啊。”
“可不是嘛,一人拧一把,十人搓一下,积少成多,骨头渣子都能搓出火星子。”后勤科员连连点头,拍拍胸口,“幸亏我昨儿个就走完了流程,今儿要是撞上这档子晦气事……啧啧。”
话没说完,他已满脸庆幸,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我还是回去啃萝卜吧,嚼快点,好腾出手干活。”王白熊转身就走,“钟科长临走前塞给我的活儿,完不成就得挨板子——他那手腕,可从不带虚的。”
“托您的福,钟科长今儿没点我名。”后勤科员一听“钟科长”仨字,脖子一缩,声音都不由自主低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