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凿出新水塘(1 / 2)
“可不是嘛!都是二十啷当岁的精壮汉子,走得太可惜了……”王庄主抹着泪,声音发颤。
“带我去看看伤员。”凌风抬步便走。
“哎,哎!”王庄主忙不迭领路。
凌风随他踏入庄内,眼前景象却令人一怔——
水缸、陶瓮、铁皮桶,挨家挨户堆得满满当当,清水泛着微光,静默无声。
王家庄里所有能盛水的家伙什儿,全被灌得满满当当——陶瓮、铁桶、搪瓷盆,连几口旧腌菜缸都派上了用场。
庄子深处,十几号人正挥汗如雨,一锄一镐地往下掘坑,硬是在干裂的地皮上凿出三座新水塘,泥浆还泛着湿气。
凌风嘴角微扬,语气却轻描淡写:“王庄主,这活儿干得挺利索啊。”
“土八路掐水这招,毒得很呐!”王家庄主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发紧,“咱庄一天光饮牲口、洗伤员、煮饭烧水就得千把斤,哪敢松半口气?”
“嗯,有心了。”凌风颔首,话音低而稳。
转头进了伤兵安置点,屋檐下、草席上、门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两百多号人,绷带渗血,草药味混着汗馊气直往鼻子里钻。
“都打起精神来!”王庄主扯开嗓子喊,“23号站来的钟科长,专程来看大伙儿了!”
“钟科长好!”伤兵们纷纷撑起身子,有的单手撑地,有的咬牙坐直,军礼举得歪歪斜斜,却个个挺直了脖颈。
“躺着,都躺着!”凌风快步上前,伸手虚按,“你们流的血,我记在本子上;你们扛的痛,我记在心里。”
“谢钟科长!谢钟科长!”一片沙哑的应和声,像风吹过干芦苇荡。
看完伤员,凌风又随意踱了几处哨楼、壕沟和弹药棚,问了几句火药存量、岗哨轮值,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饭点一到,灶房掀开锅盖——清蒸河鲤、红烧野兔、炖得酥烂的山鸡,再加一碟油亮亮的炒山菌,荤素飞走俱全。
王庄主亲自执壶,酒液刚倾出半寸,凌风抬手一挡:“胳膊还吊着呢,酒,先敬给伤员吧。”
“哎哟,瞧我这记性!”王庄主一拍脑门,立马换上青瓷盏,沏了滚烫的碧螺春。
凌风也不推让,夹了两筷酱兔肉、一勺山菌汤,忽然抬眼:“王庄主,马科长在时,月供多少?”
其实,马万鹏留下的账册,他昨夜已翻得页边卷了毛。
王庄主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微微发颤。
凌风皱眉叹气:“马科长这手笔……也太不留余地了,压得底下堡垒庄喘不过气吧?”
“可不是嘛!”王庄主苦着脸接话,“每月交完粮、凑齐钱、再匀出三成布匹,骨头缝里的油都要刮下来熬灯油喽!”
“从今往后,王家庄月供减半。”凌风说得干脆。
王庄主猛地一怔,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真……真能减一半?”
他原以为这位钟科长是来刮地三尺的,谁料非但没伸手,反把摊子往回撤了一半。
“字字算数。”凌风点头,目光沉静。
二十几个堡垒庄刚失守,人心浮动如沸水。得趁热浇一瓢温水,先把剩下的桩子稳住。
等根扎牢了,再慢慢拔,才不伤筋动骨。
“谢钟科长!谢钟科长!”王庄主喉结滚动,端起茶盏双手奉上,“这杯水,我替全庄老少敬您!”
“李家庄塌了,王家庄就是活招牌。”凌风仰头饮尽,茶水微烫,“这面旗,你得给我扛得笔直。”
“扛得直!扛得直!扛得直!”王庄主连拍三下胸口,像在赌咒。
这顿饭,凌风吃得舒坦,王庄主吃得踏实,连灶台边的老厨娘都悄悄多添了半勺猪油。
临出门,王庄主塞来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硬往凌风手里按:“钟科长,往后多照拂啊。”
“哎哟,王庄主这是折煞我了。”凌风嘴上推辞,手却顺势收进袖口。
月供是公账,孝敬是私情——两笔账,从来分得明明白白。
不收?底下人夜里睡不着,怕你嫌礼薄,更怕你嫌人轻。
有时他自个儿也咂摸:当汉奸,真不是件省心差事。
太平时,上头打着“巡查”旗号来扒一层皮;
战乱时,照样打着“督战”名头再揭一层痂。
“钟科长比马科长懂人心啊!”王庄主趁机凑近,笑纹里全是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