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替罪羊(2 / 2)
“老彭,二十多个堡垒庄,已有过半举手投降!”总参谋长快步进门,眉梢带笑。
“鬼子飞机来了?”副总指挥头也没抬,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青石。
“来了,扔了十几颗弹,烧了几袋米、毁了些麻包,伤亡不算重。”总参谋长顿了顿,“还在咱们能兜住的边儿上。”
“白糖呢?拢共多少?”副总指挥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那飞机炸的不只是粮垛,更是人心——他恨这悬在头顶的铁鸟,恨得牙根发酸。
“拢共不到一百斤。”总参谋长如实报来,“等全部庄子拿下,加上咱们库房存的,顶多凑够二百斤。”
“二百斤……凌风那边,够不够使?”副总指挥目光沉沉,似在掂量分量。
“他如今是23号站后勤科长了,站里耳目多、路子活,兴许还能另辟门道。”总参谋长宽慰道。
十八集团军连端二十多个堡垒庄,筱冢义男怕是已气得摔碎茶盏。
若非第一军主力正陷在晋东南拉锯战中,抽不出手,他早挥师反扑,掀起一场灭顶式清剿。
一旦让他缓过劲来,必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扫荡。
端掉他的飞机,刻不容缓。
“别忘了,白糖对鬼子,也是硬通货。”副总指挥忽然敛容,“就算凌风坐上了科长位子,想从敌占区弄白糖,照样难于登天。咱们这边,还得再想办法。”
“您的意思是……”总参谋长眯了眯眼,“走国民党那边的线?”
“去接洽,谈买卖。”副总指挥斩钉截铁。
“成,我这就去摸门路。”总参谋长点头应下。
“钟科长,弟兄们真顶不住了!再耗下去,一个都甭想活着回去了!”
“钟科长,战死沙场咱没二话,可晒脱皮、渴裂嘴、活活干死在这荒坡上——太窝囊!”
“钟科长,您瞧瞧,周围庄子一个接一个降了,就算我们豁出命挖通文羊河,水来了,也救不了这盘死局啊!”
“钟科长,撤吧,再不走,连骨头渣都要晒成灰了!”
……
派出去取水的人,一去不返。
皇协军心里门儿清:八成是半道遭了伏击,连尸首都寻不着。
热浪蒸得人头晕眼花,好几个弟兄中暑倒地,口吐白沫;轻伤员伤口溃烂流脓,苍蝇嗡嗡围着打转;又踩响两趟地雷,百十号人折损大半,只剩四十来个还能喘气的——里头还含着几个抖着手埋雷的工兵。
到了这份上,谁还顾得上体面?有人直接凑到凌风跟前,嗓子哑得像破锣:“钟科长,咱……真没法儿再熬了。”
凌风皱着眉,搓着衣角,脸上写满焦灼:“弟兄们,我何尝不想撤?可你们说,路过那些庄子,哪个不是白旗招展?就算现在刨开干河床引水,水进庄了,人没了,庄也丢了——任务砸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回去交差,站长能饶了咱们?”
剩下这群人听了,心顿时一沉,七嘴八舌接上话:
“可不是嘛,任务黄了,空着手回去,站长哪会听你讲苦情?”
“二十多个庄子眼看要丢光,站长不得揪个替罪羊?”
“可不撤,就在这野地里等死,渴死、晒死、饿死,一样都是死啊!”
“依我看,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站长若见咱们拼尽全力,兴许网开一面,留条活路!”
“对啊!困在这儿是等死,不如回去赌一把运气——钟科长,您说呢?”
……
凌风长叹一声,肩膀垮下来:“唉……罢了罢了,横竖待在这儿是绝路,回庄……也未必全是死路。”
话音未落,忽听一个皇协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钟科长!咱还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凌风略一怔,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却仍装作茫然,“哦?说来听听。”
此刻,谁都明白——那第三条路,就是向十八集团军递降书。
第十八集团军善待俘虏,一过去就有饭吃、有衣穿,日子舒坦得很。
果然被凌风料中——那皇协军士兵刚一开口就压低了嗓子:“咱回冲城?那是十死无生;蹲在这荒郊野岭硬扛土八路?照样是活埋的命!倒不如干脆缴枪,投奔土八路去!听说他们不杀降兵,还管吃管住……”
话没落地,凌风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窝上,骂声炸雷般劈开:“蠢得冒泡!你要寻死,自己抹脖子去,别拖着大伙儿垫背!”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板烫进所有人耳朵里。几个士兵互相对视,有人迟疑着问:“钟科长,这……真算寻死?土八路优待俘虏,不是空口白话啊……”
凌风猛地截断,嗓音陡然拔高:“你们倒想得美!投降容易,可家里老小呢?还在冲城攥在蒲友手里!你们拍拍良心,站长能饶过他们的命?”
“嘶……”一片倒抽冷气声,全场霎时哑火。
没错,爹娘妻儿全困在城里——谁敢伸手,蒲友立马剁手剁脚,血洗满门。
偏还有个不开窍的嘟囔:“那咱摸回冲城,悄悄把人接出来,再一起投过去?”
凌风眼一瞪,抬腿又是一脚扫过去,鞋尖擦着裤管带起一阵风:“你当冲城是菜市场?门口站岗的是纸糊的?没通行证、没批条,你前脚进门,后脚全家就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