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太初宗(2 / 2)
主梁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她一个人扛起来,走到正殿地基的北端,对准预埋好的柱础石,放下去。
轰的一声,主梁稳稳地立在柱础上。她后退两步看了看,歪了不到半寸,用肩膀顶了一下,歪的不到半寸被顶正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慕容昭站在旁边,靠着银杏树,双手抱胸,看着顾云初一根一根地立柱子。
那些柱子每一根都重逾千斤,她一个人扛起来、对准、放下去、调正,一气呵成。汗从她额角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慕容昭没有帮忙,靠在银杏树上,看着。
立完主柱,顾云初开始搭横梁。
她把横梁扛上肩,踩着柱子上预留的榫槽往上爬,爬到顶端,把横梁卡进榫槽里,用锤子敲紧。梁柱之间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钉子。
慕容昭站在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基上,忽长忽短。
正殿的框架在太阳偏西的时候立起来了。
四面墙,八根柱子,十二根横梁,四根主梁。框架立在暮色中,黑黢黢的。顾云初从最后一根横梁上跳下来,脚踩在青石地面上,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慕容昭从银杏树下走过来,看了一眼“明天上瓦。后天砌墙。大后天装门窗。五天之内,正殿能立起来。”
“嗯。”
慕容昭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衣领湿了一大片,手上全是木头和石头磨出来的痕印,有些已经破了皮,露出底下红红的嫩肉。
“你不累?”慕容昭问。
“累。”顾云初说,“但值得。”
慕容昭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嗯,值得。”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把银杏树的叶子照得像镀了一层金。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像在唱歌。
顾云初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慕容昭在她旁边坐下来,赤足踩在青石上。
“明天,云岚要来。”慕容昭说,“她带了几个弟子,来帮你砌墙。”
顾云初转过头看着她。“她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她的。”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谢谢。因为慕容昭不需要她说谢谢。
第二天卯时,慕容云岚来了,身后跟着六个弟子,全是药堂的人。
他们抬着砖、扛着水泥、拎着工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但长老让来就来了”的表情。
慕容云岚站在正殿的地基前,仰头看着。
“你一个人干的?”
“嗯。”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拍了拍手。
“开工。”
砌墙比立框架快得多。
六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和水泥,一组砌砖,一组递砖。慕容云岚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墙在午时砌完了。四面墙,青砖黑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正殿的门窗是慕容云岚带来的。
六扇雕花木门,十二扇雕花木窗,榉木的,刷了清漆,能看见底下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年轮。
慕容云岚指挥弟子们装门窗。她在药堂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指挥人的本事是一流的。谁递门,谁扶门,谁上铰链,谁试开关,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云初站在殿内,看着阳光从新装好的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缕光,手心被照得暖烘烘的。
藏书阁比正殿好盖得多。
方方正正,两层,没有那么多讲究。顾云初一个人用了两天,把框架立起来,把墙砌好,把门窗装上。
丹房最难盖。
恒温阵需要特殊的材料,慕容昭从慕容府调了一批灵矿粉过来,掺在水泥里,砌出来的墙能自动调节温度。顾云初在砌丹房东墙的时候,慕容云岚来看了,说了一句“这个墙的温度不对”。
顾云初摸了摸墙面,是有点凉。她把那面墙拆了,重新砌。第二遍,温度对了。
弟子房最省事。
一排十间,每间都一样大,一样的门,一样的窗,一样的床,一样的桌,一样的椅。
盖完之后她在每间房里站了一会儿,从窗户往外看,有的能看见银杏树,有的能看见灵草圃,有的能看见远处的山。
盖完最后一间弟子房的那天傍晚,慕容昭来了。
她站在弟子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放了一盆慕容云舒送来的清心草。
“够住了。”她说。
“嗯。”
慕容昭转过身,看着那片被她打好地基的荒坡。
当然,现在不是荒坡了。
正殿、藏书阁、丹房、弟子房、灵草圃,一栋一栋地立在那里。
青砖黑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灵草圃里已经种上了慕容云舒送来的清心草和凝气草,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你的宗门,叫什么名字?”慕容昭问。
顾云初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地,想了想。
“太初宗。”
慕容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
太初。
太初者,元气之始,万物之本。
她看着顾云初。
“你选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的混沌道基?”
顾云初没有否认。
“是,也不全是。太初是天地未分前的混沌状态,是一切的开端。我的宗门,也是一切的开端。”
慕容昭看了她几息,然后笑了。
“行。太初宗。好名字。”
她顿了顿。
“比我想的强。我本来以为你会叫‘云初宗’或者‘初云宗’之类的。”
顾云初笑了一下。
“那是我的名字,不是大家的名字。”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啊。”
她转过身,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地。
“太初宗。”
她又念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
“太初有道,道在天地。道不在你身上,也不在我身上,道在每个人身上。你建这个宗门,不是为了把你自己的道强加给别人,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道。”
顾云初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起得好。”慕容昭说完,转身走了。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太初宗。”
她轻声念了一遍。名字的事,定了。明天刻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