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三杯敬太初(1 / 2)
匾额是慕容云渊送来的。
那天早晨顾云初正在正殿门口调整门槛的高度。
沈木说门槛太高了,阿扇每次跨过去都像在跨栏,有一次还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上,哭了好一会儿。
脚步声从山道那边传来。
不止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顾云初头也没抬,就知道那人是谁。
“家主。”
慕容云渊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两个执事,抬着一块用红绸包裹的匾额。匾额很大,两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
“顾供奉。”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刨子,目光在刨刃上停了一瞬,“门槛高了?”
“嗯。”
“我让人来弄。”
“不用。快好了。”
顾云初又刨了两下,用手摸了摸门槛的表面,光滑了。
她站起来,把刨子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慕容云渊侧身,示意那两个执事把匾额抬过来。
红绸揭开。
匾额是整块青檀木做的,长五尺,宽两尺,厚三寸。木料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匾上刻着三个字——太初宗。
字是凹刻的,笔画很深,墨色是金粉调的,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顾云初看着那三个字。
笔锋刚劲有力,入木三分,像用刀直接在木头上砍出来的。每个笔画之间气脉相通,连成一气,像一条龙在云雾中穿行,见首不见尾。
“谁写的?”她问。
“先祖。先祖说,你的宗门,她题匾。以后谁想动你的宗门,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更多。
慕容云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药堂的六个弟子。慕容云舒也在其中,穿着一身青色的窄袖长裙,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眉心那颗红痣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她看见顾云初,眼睛亮了,张嘴想喊,又忍住了。
慕容云岚走到正殿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
三个字,金粉在阳光下泛着光。
“太初宗。”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拍了拍手。
“干活。丹房今天要把药柜搬进来,藏书阁要把书架摆好,弟子房要把床铺好。午饭之前干完。”
弟子们四散而去。慕容云舒跑到顾云初面前,终于没忍住,喊了一声“顾姐姐”。
慕容云岚的声音从丹房那边飘过来:“进来搬药柜。”慕容云舒吐了吐舌头,跑了。
慕容云渊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匾额上那三个字。
“顾供奉,先祖让我问你,开宗大典定在哪天?”
顾云初想了想。“不办大典。”
慕容云渊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太初宗只有几个人,穷,办不起大典。”顾云初的声音很平静,“等以后。等该来的人都来了,再办。”
慕容云渊看着她,看了几息,点了点头。“先祖猜到你会这么说。她说,随你。”
他转身走了。
两个执事小跑着跟在后面,其中一个跑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门框,又追上去。
慕容昭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站在正殿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一会儿。
“挂正了没有?”
“挂正了。”顾云初说。
“我看看。”慕容昭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又退后几步,又看了看,点了点头,“正了。”
她转过身,看着山脚下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原野。“你真的不办大典?”
“不办。没什么好办的。”顾云初说,“现在太初宗就几个人,办大典,请谁来?请来了,给他们看什么?看阿扇养鸡?看沈木煮粥?”
慕容昭的嘴角弯了一下。
顾云初看着山脚下那片暮色,“大典是给别人看的。我现在不需要给别人看。我需要的是把房子盖好,把灵草种活,把人养住。等有一天,太初宗有了真正的弟子,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再办大典不迟。”
慕容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落在顾云初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行。那就等。”
她收回手,转过身,往山脚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云初。”
“嗯。”
“你这性子,有时候像我这个年纪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开宗那天,没有宾客,没有仪式,没有锣鼓喧天。
卯时,天还没亮透。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阿扇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新衣裳。
是沈木用攒下来的灵石买的布料,熬了两个晚上缝的。淡黄色,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针脚不太整齐,有些歪歪扭扭的,但阿扇说这是她穿过最好看的衣裳。
沈木站在阿扇旁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破了,他补了一下,补丁的颜色和原来的不一样,青一块灰一块的。
但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慕容云岚站在顾云初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腰间挂着一排小瓷瓶。
慕容云舒站在慕容云岚身后,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眉心那颗红痣点了一点胭脂。
她今天特别安静,没有叽叽喳喳地说话,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白了。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