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九章 歼灭（1 / 2）

清晨时分，山间雾气蒸腾，清冷无比。

蜷缩在山林之中的宋军兵马这一夜过的极其煎熬，寒冷饥饿和惊恐让他们疲惫不堪。昨晚折腾到半夜才入睡，夜里又被冻得醒来，说是歇息了一晚上，其实更加的辛苦劳累。

所有人都无比的盼望天快些亮起来，能够让温暖的秋阳驱散这山林的黑暗和寒冷。哪怕只是晒上一小会都可以。

在凌晨时分，气温稍稍回暖，疲惫之极的兵士们也终于扛不住迷瞪了一会。但很快，他们便被剧烈的轰鸣之声惊醒了过来。而在北坡的林木之中，呼啸的炮弹落下，四处都发生剧烈的爆炸，林木之中烟尘四起，火光冲天。

谷地之中，上百门重炮在北坡之下的空地上排成里许长的阵型，对着北坡正在进行狂轰滥炸。昨夜开始，之前安置在各处山坡上的重炮被全部运抵至此。这个过程极为繁琐麻烦，动用了八千兵马，且花费了一夜的时间才将重炮拆解运输，再以大木排一门门的运过引王河，再重新的安装在北坡下的炮兵阵地上。

虽然辛苦麻烦，但为了今日的进攻也是值得的。东府军既然不想进入山林之中冒着死伤过多的风险，那么便只有用这些手段将这些山林中的老鼠驱赶出来。炮击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此刻，百余门火炮对着北侧山坡狂轰滥炸，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藏身之处，但这并不妨碍计划的实施。北侧山坡林木最密，对方极大的可能藏身于此。哪怕就算他们不在此处藏匿，轰炸之后派兵进去清理，将北坡拿下，也是排除对方藏身区域的步骤。

百余门火炮向北坡随机发射了上千枚炮弹，林木之中一片浓烟弥漫，虽然藏身于此的宋军的死伤并不多，只有十几发命中了他们藏身的地方，造成了百余人的伤亡而已。但是炮弹的随机轰炸还是引起了兵马的恐慌。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发炮弹落到头顶，这种感觉是最令人恐惧的。

而且，轰炸也引起了小规模的山火。此刻虽然是初秋时节，草木还很青绿，并不容易引起剧烈的山火。但是地面上的落叶很厚，且杂树林中有几片是松树林，油脂丰富极易引燃。北坡山林地面的有多处山火燃起，几片松树林被击中也烧了起来。

潮湿的落叶和富含水分的树木燃烧起来并不猛烈，可是会产生大量的烟雾。整个北坡顿时被烟雾全部弥漫起来，树林之中成了烟熏的场所，宋军兵士们在浓烟之中咳嗽不止，根本无法继续待在原地。

“王爷，我们当速速撤离此处，此处不可久留，否则都要呛死在这里。”宋军将领们向刘道怜建议道。

刘道怜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昨晚他也是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极差。

“能往哪走？”刘道怜颤声道。

“目前看来，我们只能往山顶上走。山顶树木不多，对方火炮射程难及，可以存身。”

“是啊。反正今日要突围，上了山顶，可以纵览周围的情形，查看突围的方向。对方兵马虽多，但也不可能做到将鱼山四周团团围困，必有破绽。”

“正是。就算无法突围，依托山顶高处防守，也可占据地形之利。”

将领们纷纷建议道。

刘道怜其实已经毫无主意，眼下只能听从部下的建议。当即下令全军撤出北坡往山顶上去。兵马逃也似的往山顶爬去，气喘吁吁的抵达林木高处的树木稀薄地带。这里倒是秋风涤荡，没有烟熏火燎的困扰。只不过，三万多兵马却少了几千人。一些脑子活络的兵士昨夜受了一夜的罪，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继续跟着刘道怜等人必是死路一条。所以趁着山林之中烟雾弥漫，趁着兵马混乱撤离的当口，他们索性逃出北坡，向着坡下的东府军举手投降去了。

刘道怜心中大恨，却也无可奈何。命兵马继续向上，爬上了山顶。山顶的位置倒是空旷，树木也颇为稀少。并且确实可以看到周围的情形。

经过观察，除了北坡之外，其余的山坡面倒是一片平静。不过位于鱼山谷道一侧有大量的兵马出入，他们封锁了谷道，所以谷道一侧难以突围。东边的山谷里昨夜发现有大量的火把，虽然目前一片平静，但那些兵马恐怕正隐匿躲藏。倒是南边山梁上虽然旌旗招展，但却看不到太多的兵马。而且因为连接的是芒砀山主峰赤帝峰，如果能够突破那道山梁，进入赤帝峰，则很有可能突破藩篱，找到逃生之路。

此刻，在观察到宋军上了山顶之后，东府军的炮击已经停止，并且兵马开始接近北坡，显然准备进入北坡山林之中进行清扫。

一旦他们全面占领北坡之后，势必会迫近山顶发起围攻。一旦四面合围，困守山顶绝不是个好办法。眼下山顶上的两万多宋军个个士气低落，饥渴难耐。随时可能全面崩盘。就算占领了地利，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便会自行崩盘。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搏了。

秋阳高照，山顶的宋军在温煦的秋阳下恢复了一些生气。但是饿着肚子让他们萎靡不振。而且坏消息传来，东坡和谷道一侧的东府军开始联动，大批东府军开始沿着山坡向上迫近山顶。这应该是对方已经得知宋军撤上山顶，所以开始联合进军。

刘道怜知道时间紧迫，尽管对方要靠近山顶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他们应该不会冒然发起猛攻，毕竟地形劣势，他们就算进攻也要做好准备。而且最好的办法是困住自已的兵马，让缺吃少喝的已方兵马自行崩溃。但是留给已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刘道怜当即下令将拉到山顶上的几百匹战马全部宰杀，用来给将士们吃最后一顿。它们本来是留给刘道怜逃生的代步。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刘道怜下定了突围的决心，而突围需要体力，这些马儿在山岭之间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只能当做最后的食物了。

山顶上生起大量的篝火，兵士们一边烤火一边将马肉烤熟分食。因为太过饥饿，马肉甚至都没烤熟就被啃食一空。两万多人，几百匹战马的马肉分食也只能吃个半饱而已。但好歹有食物下肚，身体也恢复了些精神和气力。

刘道怜随即召集众将士训话。

“诸位将士，目前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敌军已经迫近山腰，很快就要进攻山顶。我们固然可以坚守此处，但这是绝地。适才这一顿是我们最后的食物，我甚至连自已的坐骑都亲手杀了，就是为了让众将士饱餐一顿，有力气作战。哪怕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本王无能，此战惨败，连累众将士受苦。但是本王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也不会轻易认输投降。为今之计，只有突围一途。向南，突破南边的山梁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只要突破山梁，我们便可进入主峰北坡。主峰高大，届时便有绝对的逃脱机会。主峰以南便是出路，我已飞羽命赵伦之将军率兵马前往接应，携带足够的粮食前来。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冲出去以自救。”

众将士看着刘道怜，眼神迷茫空洞，显然刘道怜这些话对他们的鼓动性并不大。虽然他说的诚恳，但其实众人现在士气低落，根本没有斗志，都认为活命无望，许多人其实在心里打着投降的心思。

“诸位，莫以为我们便是失败者，实际上，我们在此被十几万东府军围困，恰恰是牵制他们的举动。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对方的兵马。陛下很快就会接到消息，正面京口战场即将开战。二十五万大军将会横扫京口之敌。因为我们的牵制，京口正面之敌数量不过数万。所以，我们才是最大的功臣。待陛下取得大战胜利，横扫徐州之时，我们必受陛下亲自嘉奖。本王在此给诸位承诺，只要我们此番能够突围出去，尔等必将升官加爵封地赏钱，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今日我们若不拼死一搏冲出去，这些自然无法享受到。故而，诸位务必坚定信心，突围成功。不为他人，哪怕为了你们自已。本王在此立誓，必兑现承诺。若违此誓，教我天诛地灭。尔等务必争先，必可成功。”

刘道怜不惜立下重誓，编造谎言来鼓舞士气。他的话倒是打动了一些兵马。眼下这种局面，其实已无退路。就算是投降，也是阶下之囚。谁能知道东府军会怎么对待自已。倘若能够博出一条生路的话，若真如刘道怜承诺的那样，岂不是从此无忧。毕竟参军的初衷不就是拿命博一个前程，否则活着也不过是低人一等，挣扎在泥潭里的人。

看到众人神色有动，刘道怜忙向将领们使了个眼色。几名将领立刻起身来纷纷附和。

“王爷，我等必奋力争先，全力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