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发难（1 / 1）

三皇子的百日礼，设在宫中的大庆殿偏厅，殿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又严守皇家礼制，位次分明、庄严肃穆。赵顼特意下旨，邀约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一同出席，殿外鼓乐齐鸣，一片雅乐轻扬。

殿内最上首设主座，赵顼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宇间既有少年意气，又藏着帝王的沉稳威仪；旁边坐着皇后向岚，端庄有礼，贤宁大方。三皇子由奶娘小心翼翼抱着，安静地坐在向岚身后，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被中，圆溜溜的眼睛偶尔眨动，好奇地望着殿内的热闹。

宋贵妃按制坐在嫔妃席上，嘴角也带着笑，眼睛却遥遥看着三皇子，多少带着些担心。一旁邢贤妃不停的安抚着她。

三娘称病并未出席，主要是赵顼怕她被太后或皇后借机陷害，卷入是非，就让她在宝文阁关门闭户，小心待着。三娘自然欣然答应，落得一身轻松。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罗列，百官按品级依次就坐，宗室亲贵分列两侧，气氛喜庆却又不失规矩。百官纷纷起身向赵顼与向岚道贺，顺带夸赞三皇子福态聪慧，礼物也送了一箩筐。赵顼一一温和回应，向岚则微微颔首，神色温婉柔和。

酒过三巡，宴席渐酣。丝竹悠扬，笑语盈盈，满殿皆是“国本初立”“宗祏永昌”的吉言。

忽然，一名身穿褐色锦袍、年逾五十的宗室，端着酒盏缓步出列。他先是向主座的赵顼与向岚躬身行礼，目光刻意扫过殿后抱着三皇子的奶娘，开口说道：“陛下，皇后娘娘，三皇子百日安康，乃皇家血脉绵延之喜，更是大宋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沉了下来，神情中带着些担忧：“可臣今日斗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宗室血脉承续，本就关乎国本根基。昔年仁宗皇帝无嗣，天下惶惶不安，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多亏太皇太后圣明决断，迎英宗帝入继大统，才稳住了社稷，保住了我大宋的根基。”

说到此处，他抬眼瞥了赵顼一眼，见帝王神色未变，又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今三皇子虽康健可爱，可眼下边事未宁，民间也颇有怨言，若新政这般扰攘不止，闹得仓廪空虚、民心离散，恐非养国本、护子嗣之良策啊”

听到这里，现场已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言语可谓大不敬，若非他是宗室直系，又抬着仁宗帝、太皇太后说话，现场就算治他个谋逆也不为过。

眼见赵顼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只见那人却毫不在意，他环视群臣，眼神扫过坐在首位的高太后与濮国公等一众官员与宗室，继续发难：“老臣近来听闻，秦凤、熙河两地，青苗法强逼百姓借贷，保甲法搞连坐牵连无辜，蕃部虽得了授田，却被规矩捆着不得自耕自种；市易法到处设卡盘剥，弄得商旅不敢出门、市井萧条。这哪里是安民，分明是驱民啊！官家，臣斗胆进言，若因急于求成而失了民心，纵有皇子十人、百十人，又能凭什么承宗庙、抚万邦，护我大宋江山呢？”

此言一出，席间的气氛更是瞬间像被冰水浇透，雅乐声也戛然而止。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赵顼的脸色。

但是，不少依附高太后的世家官员的眼睛却偷偷亮了起来，他们低着头，前倾身子，脸上露出附和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濮国公赵宗朴亦轻叹一声，似表赞同。高太后垂眸饮茶，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几位与濮王系往来甚密的子弟，更是私下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