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暗廊炬影摇(1 / 2)
步子依旧是慢的,佝偻的背影从甬道的暗处一步一步挪回来,火光重新映上她的脸,那张枯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走回床边,站定了。
浑浊的眼珠垂下来,望着床上的人。
杨嬷嬷半撑半跌地伏在床沿,半边脸肿着,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的手指还朝门口的方向伸着,指尖在微微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听不真切,只偶尔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县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柳清雅看了她一息。
然后她弯下腰去。
那动作很慢,脊背弯成一张弓,枯瘦的手指捏住被角——那床被子是方才杨嬷嬷起身时掀开的,皱巴巴地堆在床的内侧。
她将被子扯过来,盖在杨嬷嬷身上。
从头至尾,她没有说一个字。
杨嬷嬷的手终于落回了被子上。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柳清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说不清是不甘还是不舍,是担忧还是心疼。
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柳清雅直起身,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回头。
甬道里暗沉沉的。
石壁上隔几步便嵌着一支火把,火光昏黄,将这条狭长的通道照得明明灭灭。
火把与火把之间隔着一段沉沉的暗影,人走在其中,一会儿被光吞进去,一会儿又被暗吐出来。
护卫走在最前头。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甚至称得上迟缓——慢得几乎有些不情不愿。
每走出几步,目光便不自觉地往后飘一飘,飘向那扇半掩的暗门,飘向门后那间石室里迟迟未曾出来的那道身影。
他倒是想等。
县主还未出来,他一个做护卫的,本该候在门外才是本分。
可他没有等。不是不想等,是不敢等。
那尊石像就悬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浮着。
模糊的面容,粗糙的轮廓,在昏黄的火光里投下一道沉默的暗影。
它没有开口,没有催促,甚至连那股阴冷的气息都收敛了几分。
可护卫的后颈始终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蛇,正贴着他的皮肤吐信。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步子压得极缓,像是脚底粘着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往前挨。
既不敢停,也不敢快——停了怕那东西发难,快了又怕县主跟上来寻不见人。
他只能这样慢吞吞地走着,脊背绷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常乐没有催他。
那尊石像只是浮在甬道的暗处,无声无息地随着。
于它而言,护卫走得快些慢些,俱无甚分别。
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最终能到那牢房,这几步路的工夫,它懒得计较,反正等下这里的人,除了柳清雅与李念安外,其余的人都要死,故此他现在不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甬道里只余脚步声。
护卫的步子沉,靴底碾过石地,一下一下,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