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宗教问题（1 / 2）
今日的日子很特殊，因为今天是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正是原历史时空，他上吊升仙的日子。
怀着与天与地斗的决绝心情，朱由检早早起了床。
吃完早餐，朱由检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就往乾清宫赶去。
清晨的乾清宫南书房，朱由检坐在书桌御案前，还没开始工作他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先前他处理了民族问题，那么现在他要着手处理信仰问题。
原时空，宗教问题也是治理漏洞之一，其中乱象并不少见，甚至成为敌对势力间谍渗透的工具。
穿越过来后，朱由检早习惯了有问题提前规划，提前想出路的思维和习惯。这次，他也不例外。
“王承恩，给你的东厂传旨，让东厂速查全国道教，佛教，清真和天主堂，让东厂摸清他们的分布和规模。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来专门处理这个事情。朕不但要有详细的数据资料，你还要负责舆图标记，把各个教派的分布据点，规模以及数量，都要标注在舆图之上，以便朕制定政策。”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传旨去了。
三个月后，又是一个清晨。
王承恩终于送来了《诸教现状简录》和一份统计地图。
册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各项统计数据也列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看到，光京师内外，各类佛寺就有八十三座之多，道观数量也不少，也多达四十六处。回民清真礼拜堂七所，西方传进来的天主堂教堂也有两座。
而相对富庶的江南一带，寺院数量更多、规模更大。朱由检皱眉看到，仅苏州一地，僧尼数量就有逾两千。
而杭州天主堂的发展规模也很惊人，现已有信众三百余人，其信徒多为乡绅及士人子弟。
朱由检把册纸轻轻放下，一种警惕感已悄然在他的心头升起，只听他轻轻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对照脑中的记忆，慢慢地核对了一遍。天主教至万历年间传入大明以来，原本只在少数官员和读书人中流传，后来又因礼仪之争而被朝廷所禁，从此天主教信徒星散。
如今大明国力渐强，民间百姓渐富，温饱之后，精神信仰的追求就尤为迫切。
更何况如今大明风气渐开，百姓识字率逐年上升，布告和律令皆附白话译文，民间百姓人心思变也在慢慢萌芽之中。
这些现实国情，致使外来的西方教义，也有了其生根的土壤。
但他朱由检也无比清醒，信仰这个东西，你用得好了，它能安天下人心。若是用不好，它也能成乱天下的尖刀和祸源。更何况他对西夷来的东西，有着天然的警惕和防备，网络时代穿越过来的人，对西方人是什么尿性，他还不清楚吗？
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朱由检是认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只是他嘴上从来不这么说而已。
宗教在这个时代，有着极强的传播力和渗透力。对这，朱由检的认识，还是足够清醒的。
当初元末白莲教借弥勒降世之名起事，几十年来，以此起彼伏之势迅速席卷全国。
对此，朱由检还专门研究过过去的史料，虽然白莲教的对手是针对蒙古人，有其进步意义，但其传播性和对政权的破坏性，还是非常大的。
另外回民因习俗不同，而与汉人发生敌对和争执，无论在这个时空还是原时空，都不少见。严重时，偶有械斗。受人鼓动，更有作乱风险。
而本土教派，还算良善，但道士装神弄鬼，骗财害命的事，也不在少数。
对这些，朱由检还是很有预见性的，若不早早给他们立下规矩，若等到火苗窜起来之后再扑，那恐怕就晚了。
想到此，朱由检打开了那份统计地图，只见其上不仅有大明的疆域山川，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全国主要宗教场所的分布。
地图上红点代表佛寺，青点为道观，黄点是清真寺，黑点则是天主教堂。
按规模分布，这些点集中在南北运河的沿线，以及长江流域和京畿要地，它们几乎都与人口密集区重合了起来。
从这些现象就能够看出来，其实所谓的宗教，具有非常显著的寄生性。这并不是人心所向，而是人心空虚的显著表现，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他站起身时，王承恩这时从外面走进殿来，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副茶盏。
进殿后他低声对朱由检说：“陛下，早茶备好了。”
“放那儿吧。”朱由检指了指书案的案角。
王承恩照着吩咐做了，但他却没急着退下。
他知道，通常这个时候，皇帝每每都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朱由检坐下后开口就对他讲道：“昨儿你送来的那份《诸教现状》册，你事前看过没有？”
“奴婢接到东厂的汇总后，连夜就看了。最后还让东厂把各省密报送来的材料，又重新整理了一遍，今早就给陛下您递了上来。”
“嗯，你做得很好，很尽责。”朱由检点头赞赏道，“这些数据已经足够使用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有多少庙，有多少人信，而是大明该怎么管的问题。”
王承恩垂首听着。
“上回马哈丹和阿茹娜成婚，朕就打破了民间的身份之别。可人除了身份之外，还有内心里面的防备和隔阂。”
说到此，朱由检顿了顿。
“一个人，一生可以不吃猪肉，可以每天祷告三次。也可以念经打坐，只要他不犯法，不造反，不坑大明的百姓，那就随便由他去。信仰这个东西只能疏，不能堵！”
王承恩听了，也是点头道：“奴婢明白。可有些人怕夷教坏了祖宗规矩，尤其那儒家学派反对最甚。他们的论点也很充分，天主教不拜祖先，还提倡见了父母也不行礼，这般教义容易被人抓到无君无父的把柄。”
“那是他们不懂，也未充分了解其教义。”
朱由检语气依旧平静。
“徐光启就是天主教徒，你能说他不忠不孝无君无父吗？他编的农书和改的历法，以及他所造的火器，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明发展和壮大？一个人敬不敬神，和他是不是良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本就不该扯到一块儿去看。”
朱由检听到这里，内心已有了深刻决断，只听他对王承恩慎重说道：“朕的想法很简单，四教并存，依法而治即可。”
“你记一下：自即日起，凡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天主教，皆为大明合法信仰。他们可在大明境内自由传教，但须遵守以下法规。第一，不得干预政事。第二，不得私藏兵器或聚众谋乱。第三，所有宗教场所及神职人员必须向官府登记备案，并接受衙门监督稽查。第四，保持现有规模不变，不得擅自扩张宗教场地范围。第五，除庙宇、道观和教堂等宗教场所外，其附加资产如庙属田地，一律收归国有。最后一条，今后香客上香，必须向宗教场所缴纳门票费！”
王承恩一字一句把朱由检的话记下，写完后，他又复述了一遍。
王承恩默默记着，他也本能地分析着这些政策，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些政策中的陷阱。
“皇帝没安好心啊，看似在规范宗教管理，可他的政策却在一一设限。首先限制了发展规模，其次又限制了获取利益的土壤，最后还把香客矛盾，阴险的转嫁给了宗教。”王承恩默默在心里如此想道。
果不其然，只听朱由检道：“百姓的信仰，绝对不能让宗教来塑造。你这次下去，要与徐光启和宋应星商量，让他们在教材编撰过程中，明确提出科学信仰的国家诉求，把后人向科学信仰方向去塑造，输出口径就一句话：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
“另外，你的《强声》报馆，还要继续扩大规模。告诉你的那些写手，努力产出优秀作品，不要怕花钱，反而还要主动砸钱鼓励他们。吹爆祖宗，吹爆民族精神，吹爆大明的先进，吹爆世界各国的劣根性。”
“朕的要求就一条，与宗教和全天下，抢夺文化和信仰。一定要把大明和大汉族及大明人，捧得高高的，用现实和发展水平，以及对比的各种应用，把世界各国踩到泥沼里去。王承恩，你可懂其中意义？”
王承恩眼中亮晶晶的，当即他就对朱由检表态道：“陛下，奴懂的，陛下是想用先进压诸邪！”
“对的。你很聪明！”
朱由检点头后，吩咐道：“在明日早朝前，你提前以朕的名义先拟一道谕旨，发往礼部和都察院，以及六科给事中，让他们知晓这事。这事必须得办，而且这个事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王承恩应了一声“是”后，却没有立刻退出。
“你还有事？”朱由检惊奇问。
“奴婢在想，若是地方官，以此为契机，借机打压某一教派。或者他们反过来，纵容某些寺庙横行乡里，陛下，这又该如何防范呢？”
朱由检听了笑了笑：“你这点想得不错。这事不能只靠一纸命令来完成。”
朱由检露出一抹很有深意的阴险笑容，接着道：
“我打算单独设立个宗教事务管理局，就挂靠在礼部名籍管理。他们每年还需上报一次各地的宗教教务情况，再经由考功司来纳入官员考评。”
“那由谁来主持这个管理局？”
“先由礼部左侍郎去兼管吧，等运行半年之后，再看情况是否单独立衙管理。”
朱由检说着，又补充一句，“告诉你的东厂，从今天起，重点关注各地宗教场所的动向，尤其是借讲经说法的名义，蛊惑民众敛财骗色的行为要坚决打击，发现一起就严打一起。”
之后，王承恩就领命而去了。
王承恩走后，朱由检独自坐在书桌之后，他冷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诸教现状简录》上。
他知道，他的这些政策，看似非常平和，实则每一条都踩在了敏感线之上。
传统中，儒家治国，讲的是敬鬼神而远之。传统儒家，历来对宗教都持谨慎的态度。
如今朝廷，这般明文承认多种信仰合法，信仰平等自由，这等于打破了儒家的思想垄断。
但这一步，朱由检又躲不过，他必须要尽早行动，才能筑牢信仰根基。
民族融合之后，若不在精神层面上建立全民共识，信仰阵地丢失或者有漏洞，迟早会在国家治理中出大问题。有的问题，并不以大众认知增加就减少了，反而新的对立就可能会产生。
朱由检对什么统一信仰这些，没有任何兴趣，他反而还要提倡差异化的存在。
因为，任何社会形态，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反而相互竞争，相互监督，相互牵制，才是更合理的社会治理模式。
只要大家共同遵守大明法律，共同纳税和服役，共同把孩子送去大明学堂读书并接受知识重塑，就能……
那么，他们拜什么神，信哪个宗教，都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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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乾清宫正殿。
六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通政使司通政使列席听政。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御案旁，端坐执笔记录。
这是小范围的参政议政，是不对外公开的，所以也没有鸿胪寺官员的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