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无言(1 / 2)
白书言死了。
赵通渊每次想起那天的画面,都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也跟着死了。只是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六十七天的时候,白书言的心脏终于撑不住了。不是心脏骤停,是慢慢停止的。三个月前他的金光还能亮五秒,两个月前缩到了三秒,一个月前缩到了一秒。那一秒像烛火,像将灭未灭的灯芯,风一吹就晃,一晃就暗,暗了又勉强亮起来,亮起来的已经不是光了,是余烬。
赵通渊每天从战场上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医疗区包扎伤口,是去白书言的病房。他不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白书言躺在床上,胸口贴着银白胸针,胸针里的灵植精华是叶芷心留下的最后一株。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握什么东西,又像是已经没了力气握。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赵通渊要屏住呼吸才能听到。赵通渊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他的右臂断了三个月了,一直使不上力,左手棍越来越沉,不是棍子沉了,是他的左臂肌肉在撕裂。他没有告诉白书言。他不会告诉白书言。白书言的心脏已经撑不住任何坏消息了。
第一百六十七天的凌晨,白书言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血井的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暗红色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干涸的血痕。他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他的手按在胸口,银白胸针是凉的。他的金光没亮。他试了几次,掌心什么都没有。他不再试了。
他下床。腿在抖,但他站住了。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白得刺眼。他走到医疗区门口,看到石破天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伤员的小腿没了,是坏死截掉的。石破天的手很稳,但她自己的腿在抖。白书言没有打扰她。他继续走,走到基地大厅。大厅里没有人。墙上挂着国灵局的徽章,徽章上有灰,很久没人擦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他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国灵局的,是哪一年,哪一天。他记不清了。那些日子太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走出基地大门。
风从血井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气味。他的枯发被风吹起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血井。暗金色的光柱在脉动,不是很快,但很深。井口的边缘翻卷着暗金色的细丝,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他的腿已经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没有力气抖了。
赵通渊从训练场上回来了。他的左手全是血,是天级的血。他杀了一只天级,用左手棍。他的右臂吊在胸前,绷带松了,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肘部往下滴。他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白书言。白书言站在那里,穿着病号服,衣服大了好几号,空荡荡的,像一面旗挂在竹竿上。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灰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油尽灯枯前最后那一瞬间的火苗。
赵通渊停下来,把长棍杵在地上。
“你怎么出来了?”
“透气。”白书言没有看他,看着血井。
赵通渊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柱。风很大,吹得白书言的病号服贴在身上,能看出他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像干枯的树枝。赵通渊把长棍换到左手,用右手把吊在胸前的绷带紧了紧。
“今天杀了几个?”白书言问。
“一个。”
“你的左臂还能撑多久?”
赵通渊没有回答。他的左臂已经撑了很久了。从右臂断掉的那天起,他的左臂就一直在撑。撑了几个月,撑到肌肉拉伤、韧带撕裂、骨头裂缝。但他没有告诉白书言。他不会告诉白书言。白书言的心脏已经撑不住任何坏消息了。但他不知道,白书言的心脏已经撑不住了。
白书言转过头,看着赵通渊的右臂。绷带是白的,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暗红色的,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他看了很久。
“老赵,你的右臂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