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三样(1 / 2)
石台旁边放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有齿,像被虫子咬过。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咸的,不是盐的咸,是血的咸。他把水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了。他把碗放回去,发现碗底沉着几粒细小的、发光的沙砾。他用手指捻起一粒,沙砾在他的指尖化开了,变成了一缕银白色的光,钻进他的皮肤,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汇入了那道还在闪烁的纹路里。
“灵泉的水不能直接喝。要用阵法和那口井里的叶子一起滤。三天才滤出这么一碗。你这一口,顶外面一个月的静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紧不慢,像旧书翻页的声响。
云飞扬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石台的另一侧,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一根石柱,盘腿而坐,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手抄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长衫下摆磨出了毛边,袖口打着几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不细看发现不了。头发全白了,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竹枝别着。他的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犁出来的。他的眼睛睁着,但目光是散的,没有焦距,像两潭覆了薄冰的水——他看不见。
云飞扬从石台上下来。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腿软了一下,但站住了。
“我看不见你。”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表情。“我的眼睛坏了很多年了。我不是瞎子,我是看不清。东西在我眼里都是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你的灵压我看得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灵压很乱。像一锅煮沸的粥。你把太多人的灵技背在自己身上了。那些灵技的主人死了,他们的灵技还在挤。你不帮它们找位置,你的灵魂会裂。不是碎,是裂。碎了一了百了,裂了更疼。它不会一下子要你的命,但会一点一点地漏。你漏掉的不是灵力,是那些名字。你会忘记他们。”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老人把手抄本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地上。“总局的人叫我‘守泉的’。以前的人叫我‘喂’‘你’‘那个谁’。你的话随便叫就行。”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不算好,但能避风。”
他转过身,拄着竹杖,慢吞吞地往黑暗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暂时回不去了。”他说。“你的伤在这里要养多久,我不知道。但总局的人把你送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不太清了,大意是——外面的事,你不要想了。想也没用。你回不去。”
云飞扬站在原地。石台上的青色光纹暗了下去,穹顶上的星图还在缓慢旋转。他抬起右手,看着布条缝隙里透出的银白色的光。那些灵技还在跳,跳得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乱。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像很远很远的心跳。
归墟没有白昼,也没有黑夜。穹顶上的光点永远那样亮着,不增不减,不明不暗。石台上的青色阵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亮起,持续片刻,又缓缓暗去,像一盏被人忘了关的灯。云飞扬分不清过去了多久,他的身体在帮他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