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差点把你给忘了(2 / 2)
“李谟,我劝你一句,官场不是这么混的。”
“你今日把事情做绝,日后......”
不等他说完,李谟便侧过头来,打断他的话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着,李谟脚步未停,对着长孙无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接着说道:
“今日,下官只做该做的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甘露殿的窗棂,斜斜投在青砖地面上,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李世民坐在龙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已经盯着这份奏折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目光在字里行间来来回回,脸色越来越沉。
奏折是兵部员外郎递上来的。上面说的事,跟两天前早朝上李积参奏的那桩有关。
兵部里三个崔姓武官,这两天在衙门里闹得愈发不像话。
李积参他们尸位素餐,建议调去边关历练,结果这三人当场便撕破了脸,在兵部衙门里放言:
曹国公若能在十日内解决各折冲府缺盐之事,我等自请戍边,绝无二话。
“胡闹!”
李世民把奏折往案几上一扔,奏折在光滑的案面上滑出一截,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内侍长季亭英,正吩咐两名小太监轻手慢脚地搬动殿内几样摆设。
李世民突如其来的一声暴怒,吓得两名小太监浑身一个激灵,手里捧着的一只铜香炉差点脱了手。
李世民登基不过一年,平日里对下头的人常带几分笑意,看着随和,可一旦沉下脸来,那股从沙场里滚出来的杀气便压都压不住,整个殿内的空气都跟着一紧,让人心底发寒。
两名小太监慌乱之间,脚下一个没站稳,蹭到了旁边的木架,弄出些许动静,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格外刺耳。
李世民微微侧头,目光投了过去。
季亭英不等他开口,立即挥动手掌,示意两名小太监先退下。
那两人如蒙大赦,缩着脖子快步退出殿外。
季亭英随即走到李世民身边,微微躬身,好奇问道:
“陛下,何事如此震怒?”
李世民没有立即回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龙书案上那份奏折,板着脸庞道:
“这些崔家的人,越来越不成体统!”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胸口的怒意,接着说道:
“还是前两日早朝上,李积参奏的事。”
“那些个在兵部当职、被李积参过的崔家人,这两日来,大闹兵部。”
“兵部员外郎看不下去,上奏此事。”
季亭英垂手听着,没敢接话。
李世民继续道:“兵部员外郎说,兵部有三个崔家的人,跟李积放言,说若是李积能在十日内解决各折冲府缺盐之事,他们就自请戍边,绝无二话!”
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眉骨上按了几圈,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折冲府缺盐,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前隋开始,便是如此,哪有谁能一朝一夕就解决得了?”
“这怎么能全都怪在李积一人头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积就算有通天本事,十天之内能解决?分明是刁难。”
李世民说到最后,手掌在案上拍了一下。
季亭英听了这番话,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致脉络,轻声附和道:
“陛下说的是。只是,崔家那边......”
“崔家怎么了?”
不等他说完,李世民便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刀子,声音也沉了下去,“贞观元年了,还当是武德年间,谁都得看他们脸色?”
季亭英心头一紧,赶忙低下头,说道:
“奴婢失言。”
李世民摆了摆手,让他不必紧张。他心里的火气,是冲那帮仗着姓氏便目中无人的崔家人去的,可没打算发在季亭英身上。
正当他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字正腔圆,穿透殿内的沉静:
“启禀陛下,吏部尚书长孙无忌,谏议大夫、太子洗马、刑部郎中、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监察御史李谟,在殿外求见!”
听到这一长串官衔,李世民不由一愣,下意识望向了殿门处。
长孙无忌过来,他能理解。
吏部的事多,长孙无忌又是尚书,隔三差五便要进宫面圣,不稀奇。
李谟过来,他也能理解。
这小子近来风头正劲,手里还攥着刑部那三百九十份冤案的差事,说不定又查出什么来了。
但是这两个人一块过来,李世民就有些难理解了。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书案边缘。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能凑到一块面圣了?
难道长孙无忌转了性,终于发现李谟是个人才,打算拉拢了?
难道李谟那巴掌把人打服了,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了?
不可能啊......
李世民很快便否掉了这个念头。
长孙无忌是什么德行,他再了解不过。
说好听点叫恩怨分明,说难听点就是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谁得罪了他,能记一辈子。
就冲着李谟当初参加吏部考核时,给了身为主考官的长孙无忌那一巴掌,长孙无忌能记到入土。
以他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会跟李谟一块儿乐呵呵地跑来面圣。
这里面有事......
李世民眯起眼眸,目光在殿门处停留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坐直了身子,对着殿门外方向道:
“让他们进来!”
“诺!”
那名侍卫当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季亭英不动声色地往一旁退了半步,让出殿中的空间,自己也站得更规矩了些。
很快,在李世民审慎的目光中,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长孙无忌和李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长孙无忌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略微急促,脸上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不是怒,也不是愁,倒像是憋着一肚子话又说不出口。
他进门后飞快地抬了一下眼,跟李世民的目光碰了碰,又垂了下去。
李谟跟在后头,头戴獬豸冠,身穿绯红官袍,眉眼低垂,步子不紧不慢,看着规规矩矩,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走到殿中站定,齐齐躬身。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臣谏议大夫、太子洗马、刑部郎中、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监察御史李谟,参见陛下。”
二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