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急性衰竭(1 / 2)
德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猩红女士unopa的人来了——”
他喊了第二遍,我才意识到他在叫我。
可我没法立刻回应,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我试著张口,喉间挤出来的却只是一个沙哑的、几乎像是窒息前兆的呜咽。
“猩红女士”
德克的脚步声朝我靠近。
我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电话听筒。听筒里面早已只剩忙音。雨晴的声音消失了,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根透明的丝线,从我脖颈上绕过去,一点点收紧。
我抬起头,想说“我没事”或者“不用担心”——那些我习以为常的,没有一句是真心的套话——但当我准备开口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的眼角滑落。
一滴。
然后是第二滴。
我伸手去擦。用手背,用指尖,甚至是那张支票,像是只要动作够快,就能把这一切堵回去,但它们没有停。
水痕沿著我的脸颊滚落,滴在电话机的塑料外壳上,滴进地板那一滩被萤光灯映成浅蓝的光斑里。
“……怎么回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嘴里发出来的,“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不断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我狼狈地抹著脸,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却毫无用处。
“猩红女士”
德克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碰我。
“我没事。”我下意识地又想回这句话。但它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就在我试图把它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根本不觉得没事。
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小忆在瞒著我,雨晴在逼我,凛音在恨我,而我把一个人类转化成了吸血鬼,现在整个世界都知道猩红是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事都变得让我痛苦不堪的维也纳特罗姆瑟布拉格还是更早——小忆十五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我推开门,看见冰箱上那张稚拙的简笔画,上面写著:“妈妈和小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在这间堆满unopa纸箱的四楼小办公室里,我这具运转了两百一十三年的身体,终於发出了它真正的声音。
真正地、彻底地、像个孩子一样地哭泣。
没有声音。
直到视线被泪意浸得模糊,直到鼻腔发胀,直到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法命名的酸涩感衝破最后一道防线,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我在哭。
然后膝盖一软。
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我伸手扶住桌沿,但那只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它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但我没有倒下去,因为德克扶住了我的胳膊。
“猩红女士,您——”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近乎一声嘆息。
“……让我来。”
是维多利加。
她从德克身后走出来,走到那个支离破碎的我面前。
她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我腋下穿过去,隨后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就像抱一个孩子。
我的身高比她矮了將近二十厘米,但此刻我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她把我从地板上托起。她的手臂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我觉得被禁錮,也不会让我滑落。
“德克。”她低声说,“去关门。”
“什——什么”
“走廊的屏蔽门。”
“但是unopa的人——”
“他们要跟来就跟。”维多利加说,“现在別挡路。”
德克愣了一秒,然后照做了。
冷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带著医院特有的洁净气味。我半靠在维多利加的肩膀上,呼吸凌乱得厉害。我试图说话,试图告诉她“我可以自己走”,但每一次开口都只变成一阵断断续续、无法抑制的抽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