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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域外信号非善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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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非总是温柔的。尤其是当它穿过灵械城高塔上那些由晶体与藤蔓自然交织而成的窗棂时,会在光滑的金属与流动着微光的地面上,切割出过于分明、甚至有些冷冽的光影。林夏站在了望厅中央,右臂——那支已彻底化为“月光黯晶莲”共生体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莲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开合,散发出柔和如月晕的荧光,与他脚下这座蓬勃生长的城市韵律隐隐同步。灵械城,这座诞生于毁灭与奇迹的造物,如今已是他与露薇共同“心念”最稳固的延伸,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与他们的意志隐隐共鸣。

露薇就在不远处,倚在由活体水晶雕刻成的栏杆旁,俯瞰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城区。街道上,不久前还彼此提防甚至敌视的种族——身上带着机械改造痕迹的人类工程师、发间闪烁着植物微光的灵族后裔、甚至少数与灵械生命达成共生的深海族遗民——正穿梭往来。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工匠敲击的脆响,与风掠过建筑时发出的空灵嗡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生机勃勃却又略显稚嫩的“新生之曲”。她的一头长发已恢复了往昔月光般的银白光泽,在晨光下流淌着柔和的辉晕,仿佛从未被灰白浸染。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抚过发梢时,那记忆中的枯萎感仍会偶尔刺痛神经,提醒她一切并非全然梦幻。

自由。这个词的重量,在亲手终结“园丁”、拒绝了唾手可得的神位、并将塑造世界的权力交还给每一个生命之后,他们才有了最深切的体会。自由意味着无序中的有序,意味着希望与混乱并存,意味着他们从棋手变成了……园丁?不,这个比喻让她微微蹙眉。他们更像是守林人,守护着这片新生的、脆弱的森林,修剪可能燎原的毒藤,引导清泉的流向,但绝不规定每一棵树应该如何生长。

“秩序如茧,”林夏曾这样形容他们正在维护的新世界,“足够坚韧,以抵御外部的寒风;又足够柔软,能容纳内部的生命破蛹而出。”这便是“世界之茧”概念的雏形,一个由众生心念共同编织、由他们两人居中维持微妙平衡的防护与生长体系。

露薇的目光掠过城市边缘,那里,曾经被暗晶潮汐污染、后来被林夏以晶莲之力净化的土地上,一片奇异的“暗晶白莲田”正静静绽放。黑色的晶簇基底上,纯白无瑕的莲花吐露芬芳,那是毁灭与新生最直观的共生象征,也是他们旅程的纪念碑。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来自物质世界的“杂音”触动了她的感知。

那是一种超越听觉的震颤,像是拨动了灵魂深处某根早已遗忘的弦。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直接回响在她作为花仙妖、以及与林夏契约共鸣所构成的生命频率深处。她蓦然转头,看向林夏。

林夏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晶莲右臂的光芒节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几片虚幻的莲瓣光影脱逸出来,在空中闪烁了一下才消散。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不是对敌的警惕,而是对某种完全“陌生”之物的本能反应。

“你也感觉到了?”露薇的声音很轻,但在两人之间强大的心灵链接中,清晰如耳语。

“一种……呼唤?”林夏眉头微锁,尝试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涟漪,“不,不完全是呼唤。更像是一种……共振的余波。来自……上面?”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灵械城透明的穹顶,投向了无垠的苍穹。

并非天空。而是比星辰更遥远,比宇宙更深邃的某种“所在”。那是他们自“园丁”系统崩溃、自身存在形式升华后,才隐约能够感知到的层面——叙事底层与现实边缘的模糊地带。艾薇,露薇的胞妹,那个选择远行、以星灵族新躯壳探索寰宇的传火者,曾用星灵族的技术为他们建立了一条脆弱的通讯链路,用以传递跨越星海的信息。这条链路平时寂静如真空,只有艾薇主动发送信息时才会激活。

而现在,链路本身在“嗡鸣”。不是信息传递时的有序波动,而是仿佛承载了过载能量、行将崩断的琴弦发出的悲鸣。紧接着,一种尖锐的、绝非艾薇风格的“声音”,粗暴地凿进了他们的意识。

那并非语言。任何已知种族——人类、花仙妖、星灵、深海族、乃至虚空低语者的残响——的语言结构都无法容纳它。它是一种高度压缩的、纯粹的信息湍流,夹杂着破碎的意象、扭曲的数学公式、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恐怖图形,以及一种冰冷到足以冻结思维的“意志”。

林夏闷哼一声,晶莲右臂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又似叶脉的纹路在手臂皮肤下急速流转,疯狂地解析、分流、消化这狂暴的信息冲击。露薇则后退半步,银发无风自动,身周绽放出柔和的月光领域,将侵袭而来的信息乱流“安抚”、“梳理”,试图理解其核心。

破碎的意象率先拼凑出来:

——无尽的灰白。不是颜色,是“存在”的绝对匮乏,是连“无”这个概念都即将被抹除的“前状态”。

——翻涌的、寂静的“潮水”。它不流动,而是“覆盖”与“同化”。所过之处,星辰并非熄灭,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连同其存在过的历史、引力、光芒,一起变得“未曾存在”。

——一张“网”。一张由无数世界、无数故事、无数可能性构成的、璀璨而脆弱的网。而那灰白的潮水,正从“网”的“外面”,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渗透进来,侵蚀着网的边缘。被侵蚀的部分,不是断裂,而是直接“消失”,仿佛从未被编织。

——最后,是一个极度简洁、却承载着无尽惊惶与警告的“标识符”,它指向信息的来源,或者说,是这道信息发出时的最后一个“坐标”。那标识符的感觉……属于艾薇,但又无比微弱、扭曲,仿佛是从濒死之人口中挤出的最后气音。

信息湍流的核心意志随之凸显,那是一个超越了善恶、仅剩最纯粹“存在本能”的警告:

“逃……无法逃……它来了……吞噬故事者……抹除意义者……‘虚无之潮’……边界在溶解……坐标(一段剧烈波动的、代表艾薇当前星灵坐标的复杂频段)……非……善……”

最后两个字,“非善”,并非道德判断,而是一种物理性的描述。如同说火焰“非冷”,刀刃“非软”。这道信号,这道以艾薇的通讯链路为载体、却明显被某种极端可怕力量“污染”或“劫持”后发送而来的信号,其本质对现有的一切存在形式而言,是根本性的、绝对的“不善”,是毁灭的宣告,是终末的啼鸣。

“域外信号……”林夏喘息着,晶莲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信息的冲击力还在其次,其中蕴含的“内容”才令人心悸。“艾薇她……”

“信号被‘加工’过。”露薇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那是她极度紧绷时的表现,“核心警告是艾薇的,但传递方式……充满了‘它’的气息。那个‘虚无之潮’。它在利用艾薇的链路,向我们展示它,宣告它的到来。这不是求救,这是……猎食前的低吼。”

了望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下方城市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此刻这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以及那仿佛依旧在空气中嗡嗡作响的恶意余韵。

“能定位艾薇吗?通过那个坐标?”林夏问,右臂抬起,莲心处投射出一片微型的星图,其中一点正在疯狂闪烁,正是信号中附带的坐标。然而星图极不稳定,坐标点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一团乱码。

“坐标被污染了,不稳定。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在星灵族已知疆域的更外侧,靠近……‘现实边缘’的混沌地带。”露薇闭上眼睛,调动着与艾薇之间那份微弱的双生感应。自从艾薇获得星灵躯壳、踏上探索之旅后,这种感应就变得极其飘渺。此刻,她只能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的悸动,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平静更让人不安。

“虚无之潮……”林夏重复着这个名词,咀嚼着其中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吞噬故事者?抹除意义者?‘园丁’维持轮回,至少还需要一个‘系统’,一个‘剧本’。这个……是连剧本带舞台,一起擦掉?”

他想起了在对抗“园丁”的最后,潜入“元叙事层”时看到的景象——那支撑无数世界的、冰冷而自动运行的“框架”,以及“框架”之外,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虚空。难道,“虚无之潮”就来自那里?来自“故事”与“非故事”的边界之外?

露薇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星图上那扭曲的坐标。“它说‘边界在溶解’。艾薇的警告指向现实边缘的消融事件。如果‘虚无之潮’能侵蚀现实的边界,那么它就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它不是来征服,不是来统治,甚至不是来毁灭成废墟……它是来‘取消’。取消存在本身。”

就在这时,灵械城本身发出了低沉的、并非机械故障的嗡鸣。城市核心,那棵由林夏晶莲之力与永恒之泉残存灵脉共同孕育的“契约之树”(如今已生长为支撑整座城市的能量中枢),其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阵阵不安的涟漪。城中所有生灵,无论种族,心头都莫名掠过一丝阴冷、空洞的不适感,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短暂地“遗忘”了一瞬。

林夏和露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信号来了。警告发出了。而“虚无之潮”的影响,或许……已经开始了。那不只是远方的威胁,它的“气息”,它的“概念”,正随着这道被污染的“非善”信号,如同最细微的毒素,开始渗透进他们刚刚辛苦建立起来的、尚显脆弱的“世界之茧”。

“召集所有人,”林夏的声音恢复了沉静,那是历经无数绝境后淬炼出的冷静,“白鸦的继承者、鬼市的妖商、深海族的代表、星灵族还在城内的使者、还有我们‘织梦团’最初的成员。我们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以及……”

他看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却可能对即将到来的“非善”毫无概念的城市。

“以及,如何保护这一切。”

灵械城核心,契约之树下方的圆形议会厅,气氛凝重如铅。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裸露的、流淌着微光的木质与晶石结构,仿佛树洞与殿堂的结合体,象征着自然与文明的交融。然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与会者不多,但皆是如今这新生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或者,至少是知晓部分真相的“知情者”。

代表“织梦团”早期成员的是盲眼巫婆——额间那道曾经睁开的第三只眼如今只剩一道淡淡的银色竖痕,但她对其他层面的感知却越发敏锐。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黯淡的铜铃碎片,那是青苔村祠堂旧物的残留。

深海族派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祭司,耳后的鳞片泛着幽蓝的光,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与警惕。她的族群在终结之战中伤亡惨重,如今偏安一隅,对任何新的风波都充满戒备。

星灵族的使者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星光聚合体,它是艾薇出发后,留在灵械城负责维持通讯节点及观察的“信标”,此刻其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白鸦已逝,但他的衣钵由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轻药师继承,他带着白鸦那标志性的、散发着淡淡药草和靛蓝荧光的小箱子,坐在角落,神情专注地聆听着。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鬼市妖商,或者说,初代花仙妖王,他依旧是一副平凡中年人的模样,倚在门边阴影里,仿佛只是个误入的旁观者。只有当他偶尔掀开眼皮,眸中一闪而过的、看尽万古沧桑的深邃,才提醒着众人他的真实身份。

林夏没有冗长的开场白,他直接分享了那道“域外信号”的核心内容——那些破碎的意象、灰白的潮水、被侵蚀的“网”,以及艾薇那扭曲的警告标识符和“虚无之潮”、“非善”等关键词。他没有分享信息流中那种直接冲击灵魂的恐怖“意志”,那不是语言能够传达的,但他和露薇凝重的神色,已说明了一切。

随着林夏的叙述,圆形厅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星灵信标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颤音:“艾薇大人的坐标……信号特征确认……但载体被严重污染……存在高阶信息熵增现象……这不符合任何已知星灵或遭遇文明的通讯模式……”

“高阶信息熵增?”深海族女祭司蹙眉,她对这种术语感到陌生。

“意思是,”鬼市妖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道信号本身,就在制造混乱、抹除信息。它不仅仅在‘说’‘一切将归于虚无’,它传递的这个‘过程’,就带有‘虚无’的特性。就像一滴墨水,在告诉你它会染黑整张纸的同时,它本身已经在染黑承载这句话的纸了。”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现实边缘消融……”盲眼巫婆低声重复,她额间的银痕微微发热,“老身刚才……在契约之树共鸣时,‘看’到了一些片段。不是画面,是感觉……青苔村东边,腐萤涧外围,那片新生的‘晶化森林’边缘,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不是扭曲,是……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动,然后恢复,但倒影里的某些细节……没了。一块石头的纹理,一片叶子背面的露珠形状……微不足道,但确实‘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那种细节。”

“细节消失?”林夏心中一凛。这比直接的物理破坏更诡异,更触及根本。

“是概念的侵蚀。”露薇开口道,声音清冷,“先从最细微的、最不被‘注意’的存在开始抹除。一块石头的纹理,无人铭记,其存在本身几乎不承载任何‘故事’或‘意义’。‘虚无之潮’从这些最薄弱的环节开始渗透。当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抹去,整体的‘真实感’就会崩塌,最终,整块石头,整片森林,整个村庄……都会像从未被编织进世界的‘网’一样,悄然消失。”

“就像信号里那张‘网’。”林夏明白了。世界的存在,或许真的依赖于某种更基础的“叙事”或“信息”结构。而“虚无之潮”,是专门侵蚀这种结构的“反叙事”、“反信息”。

“为什么是现在?”深海族女祭司问出了关键,“‘园丁’系统维持的轮回虽然残酷,但至少维持了‘存在’。如今系统崩溃,我们刚刚获得自由,为何就引来这种东西?”

鬼市妖商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因为‘茧’破了啊,小姑娘。”

“什么?”

“旧日的‘园丁’,冷酷,偏执,但它本身,也是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叙事系统’。”妖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会厅的穹顶,看向遥远的过去,“它以轮回为代价,编织了一张极其致密、几乎封闭的‘网’,将这个世界牢牢包裹在其中,隔绝了许多来自‘外面’的注视和侵蚀。它修剪枝杈,但它也提供了保护。而现在……”

他看向林夏和露薇,眼神复杂:“你们打破了‘茧’,给予了自由。但也让这个世界,暴露在了更广阔的、也更具风险的环境之中。自由,意味着开放,也意味着脆弱。那张保护网,现在由你们二位,以及众生心念共同编织,它更加生动,更有潜力,但也……远不如‘园丁’那张网那么‘厚’,那么‘封闭’。‘虚无之潮’……它或许一直都在‘外面’徘徊,只是现在,找到了缝隙。”

林夏感到一阵寒意,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打破旧秩序,他们预见到了混乱,预见到了重建的艰难,甚至预见了内部可能出现的“篡改者”(赵乾那样的野心家从未绝迹),但他们从未想过,来自“叙事之外”的威胁会如此直接,如此……根本。

“艾薇大人……”星灵信标的光芒黯淡,“她发送这道警告,必定已身处险境,甚至可能已经……”它不敢说下去。

“信号是被‘劫持’后发送的,”露薇冷静地分析,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它’故意让我们知道,故意展示其可怕。这是一种威慑,也可能是某种……捕食者的习性?玩弄猎物?”

“或许,‘知道’本身,就是侵蚀的开始。”鬼市妖商的话让空气几乎凝固,“当你开始‘理解’、‘思考’甚至‘恐惧’虚无之潮时,你的‘思想’就已经在为它提供锚点,为它的‘概念’在你所处的现实中开辟微小的登陆场。心念塑形……孩子们,你们用‘心念’塑造新世界,这力量强大,却也危险。当众生的‘心念’开始集体无意识地‘想象’那种彻底的虚无和终结时……”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可怕的后果:他们赖以重塑世界的力量,可能反过来成为敌人最快侵蚀进来的通道。

就在这时,那名继承白鸦衣钵的年轻药师,一直沉默地摆弄着他带来的药箱,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惊疑。“林夏大人,露薇大人……你们刚才分享信号内容时,我……我尝试用老师留下的一种‘灵视药剂’辅助感知……”

他打开药箱,里面并非草药,而是一些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粉末、液体和晶体。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瓶近乎透明的液体,滴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将手掌按在议会厅中央那微微发光的、与契约之树根系相连的地面上。

片刻,他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我……我‘看’到了……不是细节消失……是‘遗忘’!一种强制性的、从存在根基上发生的‘遗忘’!腐萤涧边缘,那些消失的纹理和露珠……它们相关的‘记忆’,甚至世界对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记录’,都在被快速擦除!不止是现在的人遗忘,是连‘历史’,连‘物质自身记录的信息’都在被抹去!”

“记忆之海!”林夏和露薇异口同声,瞬间想到了第六卷中潜入的那个承载所有记忆的层面。如果“虚无之潮”不仅能侵蚀现实,还能直接攻击“记忆之海”,抹除存在过的证据,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它吞噬的东西,将彻底、干净地消失,连“曾经存在”这个事实都不会留下。

“必须立刻行动。”林夏站起身,晶莲右臂的光芒变得坚定而凝聚,“首先,尽一切可能,尝试定位和联系艾薇,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要确认她的状态,获取更多关于‘虚无之潮’的直接信息。信标,星灵族有没有办法强化或净化那条通讯链路?”

星灵信标的光芒急促闪烁:“可以尝试共鸣增幅,但风险极高,可能反而为‘潮汐’提供更清晰的路标……”

“风险必须承担。”露薇斩钉截铁,“其次,我们需要立刻调查所有报告异常的区域,尤其是涉及‘细节消失’、‘记忆模糊’的地点。巫婆,麻烦您带领感知敏锐的成员,进行地毯式排查。药师,你的‘灵视药剂’或许能帮助我们‘看’到侵蚀的痕迹。”

“最后,”林夏看向鬼市妖商,目光锐利,“前辈,您知道的最多。关于‘虚无之潮’,关于如何防御这种……来自概念层面的侵蚀,您有多少信息?哪怕只是传说、猜想?”

妖商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是在我剥离力量、成为旁观者之前的古老记忆碎片了……只记得,在更久远的时代,似乎有过类似的‘潮汐’传闻。抵抗它的,并非纯粹的力量,而是……极其强烈、极其凝聚的‘存在意愿’,是无数‘故事’交织成的‘意义之网’。但具体如何做……”他摇了摇头,“需要你们自己寻找。或许,答案就在你们走过的路上,在你们所缔结的‘契约’里,在你们所珍视的每一个‘记忆’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小心‘心念’的漏洞。恐惧和绝望,是它最好的食粮。但过度的、封闭的‘保护’意愿,也可能将世界重新变成一个僵硬的‘茧’,那并非真正的生机。”

议会结束了,众人带着沉重的任务和更深的忧虑散去。林夏和露薇没有离开,他们并肩站在契约之树下,仰望着通过透明穹顶看到的、此刻依然宁静的星空。

“非善之音……”林夏低语。

“但它让我们听到了。”露薇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紧,“我们还有时间,去编织一张更坚韧的网,去找到让艾薇,让所有存在,都能在‘潮汐’中存续下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星灵信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个断断续续、比之前信号清晰许多,却充满痛苦与急促的意念,强行切入他们的脑海,赫然是艾薇原本的声音,虽然微弱扭曲,但确凿无疑:

“姐姐……林夏……别来!坐标是陷阱!它在学……习……我们的‘故事’……利用……我们的‘联系’……‘门’在……心……”

信号戛然而止,仿佛被粗暴地掐断。星灵信标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仿佛遭受重创。

林夏和露薇的心,沉了下去。陷阱。学习。门在心中。

警告,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凶险。而战斗,在信号传来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开始了。这场战斗的战场,不在星空,不在大地,而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念”之中,在维系世界存在的“意义”之网上。

艾薇最后传来的、充满痛苦与警告的片段,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议会结束后那短暂凝重的平静。坐标是陷阱。“它”在学习“故事”。门在“心”中。

每一句都含义模糊,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它在学习我们的‘故事’……”露薇重复着这句话,银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寒霜凝结,“什么意思?学习我们如何战斗?我们的能力?我们的弱点?”

“恐怕不止。”林夏的晶莲右臂上,光芒流转的速度变得缓慢而深邃,仿佛在全力思考,“如果‘虚无之潮’的本质是‘反叙事’、‘抹除意义’,那么它要‘学习’的,可能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叙事逻辑’、‘存在意义’的构成方式。我们的爱恨情仇,我们的信任与背叛,我们的牺牲与拯救……所有这些构成我们‘故事’的情感与逻辑,对它而言,或许是……需要解析的数据?或者是,可供其‘模仿’并最终‘颠覆’的模板?”

这个想法让两人不寒而栗。一个以“虚无”为本质的存在,开始“学习”如何成为“存在”,哪怕只是为了更高效地将其抹去?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加可怕。

“门在心中……”林夏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早已淡去、却依旧存在于灵魂联结深处的契约烙印微微发热。“是指我们与艾薇的姐妹感应、星灵链路的连接,成为了它反向侵蚀的通道?还是指……更广义的,我们的思想、记忆、情感,这些内在的领域,可能会成为它入侵现实的‘门’?”

鬼市妖商离去前那句“小心心念的漏洞”,此刻回想起来,如同警钟长鸣。

他们没有时间沉浸在不安中。基于艾薇的警告,计划必须立刻调整。

首先,对艾薇坐标的主动探查被无限期搁置。那很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引诱他们前往的“信息黑洞”,一旦踏入,后果不堪设想。星灵信标在接收到艾薇的片段信息后似乎耗尽了某种能量,陷入了不稳定的休眠状态,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无法再进行任何主动通讯或探测。通往艾薇的线索,暂时断了。

其次,调查的重点,从单纯的空间异常,转向了“心念异常”和“记忆异常”。盲眼巫婆和年轻药师带领的“织梦团”先遣队,配备了大量由药师改良的、能够微弱感知“信息缺失”或“记忆扰流”的药剂和灵械道具,开始以灵械城为中心,向外辐射进行细致排查。他们不仅寻找物质世界的“细节消失”,更留意人们是否出现集体性的短暂失忆、认知模糊,或者对某些本应熟悉的事物产生莫名的“陌生感”与“疏离感”。

林夏和露薇坐镇中枢,以契约之树为放大器,将他们的感知与灵械城、乃至更广阔区域内新生自然灵脉连接起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谐的“虚无涟漪”。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心念控制,任何恐惧、焦虑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放大,甚至可能无意中为那未知的侵蚀打开缝隙。他们如同行走在无形的刀锋上,守护着世界,也警惕着自身。

几天过去,初步的调查报告陆续送回。结果令人心悸,也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距离灵械城三百里外的一个新建的人类与灵族混居小镇,报告称镇中心广场的喷泉雕像,其底座上一处雕刻着小镇建立日期的铭文,在某天清晨被居民发现变成了无意义的、扭曲的划痕。没有人记得铭文原来具体是什么样子,只有一种“这里应该有些字,但看不清了”的模糊印象。更诡异的是,所有试图记录下原来铭文的尝试——无论是书写、绘画,还是用灵械装置扫描——都会在完成后迅速变得模糊、错误,最终变成同样扭曲的划痕。仿佛关于这段铭文的“存在信息”本身,正在被从各个层面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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