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荒山问丹方(1 / 2)
林清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不是没见过狐狸。林家坳后山就有,毛色杂,嘴又刁,专挑村里刚下完蛋的母鸡下手。
她小时候有一回半夜听见鸡窝炸了锅,抄起扫帚冲出去,和一只叼着芦花鸡的花毛狐狸对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那狐狸最后是被她用石子砸跑的,跑之前还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可林家坳的狐狸再精,也不过是三五只成群,偷鸡还得躲着人。
眼前这场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老树根上蹲着、坐着、趴着的,大约有三四十只狐狸。
有的还保持着完全的兽形,前爪搭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像赴一场正经八百的宗族议事;
有的已经化出了人形,穿着不知什么材质织成的粗麻衣袍,却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扫来扫去,每扫一下都扬起几片落叶。
皮毛的颜色更是五花八门——
火红的像烧了一团的霞,银白的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灰褐的像深秋的枯叶,纯黑的像泼翻的墨。
还有几只杂花的,耳朵尖是黑的,尾巴梢是白的,脸上花里胡哨,像是造物主上色时打翻了颜料盘。
所有的尾巴都又蓬又大,松软得像刚弹过的棉絮,随着身体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活的、毛茸茸的彩色波浪。
空地正中间,一只火红皮毛的老狐狸站在树根最高处。
它没有化人形,却拄着一根油亮的藤木拐杖,另一只前爪高高举起一片写满了字的树皮。
那树皮被裁得方方正正,边缘磨得溜光,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烧过的树枝蘸着炭灰写的。
老狐狸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妖界通用语朗声念着,语调不急不缓,每念一句还略微停顿,给底下的狐狸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它每念一句,底下的狐狸们就齐齐点头,节奏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几十条蓬松的尾巴跟着动作一颤一颤,远远看去像一阵风吹过芦苇荡。
林清瑶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句,勉强辨认出树皮上的一些字眼——“
秋季存粮分配”“灵鸡狩猎配额”“每族按窝口数均分”“偷吃者罚扫公厕一个月”……
这竟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村务会议。议题务实,流程严谨,连偷吃灵鸡的处罚条例都写得明明白白。
旁边几只银狐正举着前爪轮流发言。
一只毛色银白如霜的中年狐狸说得尤其激动,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说到激烈处,整条尾巴忽然炸成了一团毛球,银色的毛根根竖立,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
旁边一只杂花狐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甩了甩尾巴,把飘到自己身上的银毛抖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在抱怨开会就开会,别乱掉毛。
一只黑毛狐狸大概是听得无聊了,趴在树根上打了个呵欠,尖尖的嘴张得老大,打完呵欠又歪头蹭了蹭旁边一只大狐狸的尾巴。
大狐狸很是高冷,头都没回,直接拿尾巴盖住了它的脸。
林清瑶默默退后一步,背靠着树干,眨了眨眼。她张了张嘴,在心里把自己活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世面挨个数了一遍。
没有一样能帮她理解眼前的景象。
一群狐狸,正儿八经地在开会。
议题是存粮分配,发言要举前爪,情绪激动还会炸毛。
她觉得自己就算再活两百年,大概也不会再见到比这更离谱的事了。
识海里,清灵道经的书页哗啦啦狂翻起来,字迹急促得像要从纸面上蹦出去:
“狐族很排外!何况这还是一堆野狐,赶紧的,跑——”
林清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不跑会怎样?”
清灵道经的书页顿了一下,然后逐字逐行地往外蹦:
“根据我的资料分析——”
“狐族有冬藏的习惯。每年入秋之后,他们会把多余的食物腌制成过冬的存粮。”
“腌肉。腌菜。腌果子。”
“人修在他们眼里,属于前面那种。”
书页哗啦啦翻过一页,像是翻到了一篇写满了注释的附录。
“你是愿意被他们腌了,挂在盐水坛子里,在黑黢黢的地牢里,一直待到冬天?”
“还是等过年的时候被拿出来,切成薄片,摆在树皮上,一群狐狸围着你一边开会一边涮锅子——”
林清瑶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说了,自然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