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铁骑北上(1 / 2)
十一月初五,亥时,燕山北麓。
三万御林军如一道黑色的铁流,在夜色中沉默疾驰。马蹄包裹厚布,衔枚疾走,只有皮甲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寒风中飘散。朱由检一马当先,黑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李振声紧随其后,手中地图在月光下泛白。
“陛下,前方十里便是岔路口。”李振声压低声音,“往西是张家口,往北是独石口。喀尔喀主力应在独石口方向,但陛下为何断定他们会分兵劫张家口粮仓?”
朱由检勒马稍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漆黑的山峦:“车臣汗贪婪但谨慎。他既敢南下,必做足了情报——张家口粮仓储粮二十万石,守军仅千人,这是块肥肉。而独石口险要,杨国柱虽退守,但凭险而守,强攻必损兵折将。”
他顿了顿,继续道:“蒙古人打仗,求的是速战速决,掠获而归。若你是车臣汗,是愿强攻坚城损兵折将,还是愿分兵一支轻取粮仓,满载而归?”
李振声恍然:“所以陛下要抢先一步,在张家口设伏?”
“不止设伏。”朱由检眼中闪过寒光,“朕要让他知道,大明不是任他宰割的牛羊。传令:全军转向西,目标张家口。另派五百精骑,多打旌旗,往独石口方向虚张声势,做出大军来援之态。”
命令悄声传递,大军转向。朱由检抬头望天,月已中天,星光黯淡。时间紧迫——若张家口有失,宣府军心必乱,整个宣大防线将崩溃。
同一时刻,复州城内。
薄珏站在刚占领的城墙上,脚下是尚未清理的尸骸和破碎的兵器。复州之战从卯时打到申时,最终以明军破城告终。但代价惨重——登陆的一万精兵,折损三千。
“薄大人,孙军门请您去府衙议事。”传令兵满身血污。
府衙大堂内,孙国桢正对着地图沉思。见薄珏进来,他指着地图道:“复州已下,但建州援军正在赶来。探马来报,从辽阳方向来了两万人,最迟明晨抵达。”
薄珏看向地图:“我军还剩七千可用之兵,加上‘开拓号’‘奋进号’水手炮手一千,总计八千。守城有余,但若想北上威胁辽阳,兵力不足。”
“所以本将决定分兵。”孙国桢手指点在地图上,“留三千人守复州,你率‘开拓’‘奋进’二舰及水手,沿海北上,炮击金州、旅顺,牵制建州兵力。本将领四千精兵,走陆路北上,与东江镇毛文龙部会合,共击辽阳。”
薄珏一惊:“孙军门,陆路凶险,建州骑兵来去如风……”
“必须如此。”孙国桢斩钉截铁,“皇上密旨:辽阳之战,关系全局。海上炮击虽能牵制,但若无陆上兵力呼应,城内义军难支。本将已决定,即刻出发。”
他看向薄珏:“薄大人,海路就交给你了。记住,不求破城,但求声势要大,让建州以为我主力仍在海上。”
薄珏抱拳:“下官明白。但‘奋进号’蒸汽机需检修,今日全功率运转六个时辰,部分零件已现疲劳。”
“给你两个时辰。”孙国桢道,“子时前必须起航。”
“是!”
薄珏匆匆离去。孙国桢则召集众将,下达分兵命令。四千将士饱餐战饭,检查武器,子时一到,悄声出城,消失在北方夜色中。
十一月初五,子时,辽阳城南。
毛文龙站在刚夺取的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内四处火起,喊杀声不绝。东江镇一千援军入城后,与孔有德残部会合,现控制着南门及附近三条街道。但建州援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毛帅,孔有德……殉国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东江镇士兵哽咽道,“他引爆爆破筒,炸死了数十建州兵,城门才得以打开。”
毛文龙沉默片刻,望向城中熊熊大火:“他是好样的。传令:收缩防线,固守南门。再派死士往城西、城东放火,制造混乱。我们只需再守两个时辰,海上援军必到!”
“可是毛帅,探马来报,建州正蓝旗、镶蓝旗两万援军已到城北十里!”
毛文龙心中一沉,但面不改色:“两万又如何?辽阳城大,巷道复杂,我军据街而守,足可周旋。告诉兄弟们:每拖住建州兵一刻,海上我军就多一分胜算。皇上在看着我们!”
“是!”
城墙下,惨烈的巷战正在进行。东江镇将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街巷中设伏,节节阻击。但建州兵人数占优,步步紧逼。
毛文龙拔刀在手:“亲卫队,随我下城!让建州狗看看,东江男儿的血性!”
同一时刻,广宁城。
熊廷弼与孙传庭在刚收复的广宁府衙会面。两人皆是风尘仆仆,但眼中都有喜色。
“熊经略,广宁已复,辽西门户重开!”孙传庭抱拳,“接下来该如何?”
熊廷弼摊开地图:“孙总督,皇上密旨:巩固辽西,伺机东进。如今建州主力东调,辽阳空虚,正是良机。本经略意,留一万兵守广宁,你我合兵四万,东进锦州,威逼沈阳!”
孙传庭沉吟:“但皇上令我等稳扎稳打,勿贪功冒进。”
“此非冒进。”熊廷弼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锦州守军只剩万余,沈阳也不足两万。我军若东进,皇太极必回救,如此可解辽阳、宣府之围。此乃围魏救赵,正合皇上战略。”
孙传庭眼睛一亮:“熊经略高见!末将愿为前锋!”
“好!”熊廷弼拍案,“明日辰时,兵发锦州!”
十一月初六,寅时,张家口外三十里。
朱由检的三万御林军潜伏在一处山谷中,探马接连回报。
“陛下,喀尔喀前锋五千骑,距张家口已不足二十里,预计卯时可抵城下。”
“张家口守军已按陛下密旨,佯装空虚,城门半开,城头旗帜稀疏。”
“喀尔喀主力三万仍在独石口方向与杨国柱将军对峙,但已分兵一万,由车臣汗之弟巴特尔率领,绕道往张家口而来。”
李振声快速在沙盘上标注:“陛下,如此一来,张家口外将有喀尔喀一万五千骑。我军三万,虽人数占优,但骑兵对战,胜负难料。”
朱由检凝视沙盘,脑中飞速运转。忽然,他问:“此地可有河流?”
“有!”熟悉地形的向导连忙道,“桑干河支流从北面流过,距此十里。但此时已是冬季,河水冰封,人马皆可过。”
“冰封……”朱由检眼中闪过精光,“冰有多厚?”
“去岁严寒,冰厚三尺有余,可行车马。”
朱由检立即下令:“李振声,你率一万兵,多带旌旗,往北十里,在河对岸列阵,做出截击巴特尔部之态。记住,只列阵,不接战,但要声势浩大。”
“王承恩,你率五千精骑,伏于张家口城西五里山谷。待喀尔喀前锋攻城,从其侧后袭击。”
“其余一万五千人,随朕伏于城南密林。待城西战起,全军杀出,三面合围!”
众将领命而去。朱由检又对传令兵道:“速往宣府传旨杨国柱:得知喀尔喀分兵,可出城反击,务必拖住车臣汗主力,使其不得回援张家口!”
“得令!”
寅时三刻,各部就位。朱由检潜伏在城南密林中,望着远处张家口城模糊的轮廓。寒风刺骨,但他心中火热——这一战若胜,可解宣府之围,可振大明军威。
“陛下,喀尔喀前锋到了。”亲兵低声禀报。
东方微亮,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蒙古骑兵不披重甲,一人数马,来去如风。他们见张家口城门半开,城头守军稀疏,顿时发出兴奋的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