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一抹新顏色(1 / 2)
城墙上只剩裴朵一个人。
风糊了一脸头髮。
高维空间的气压差挤出来的风没温度,不冷不热,但干。嘴唇起了皮,她舔了一下,没用。
天子剑插在脚边。剑尖指著虚空。暗金根系纹路在剑面上亮著,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裴朵蹲在剑旁边。
左手搁膝盖上。右手贴著剑面。掌心压在根系纹路最密的地方,指腹刚好盖住剑尖那粒银白色光点。
没用力。就搭著。
手心全是汗。
高维空间没湿度,但人会出汗。紧张了会出,累了会出,蹲久了腿麻也会出。
三样全占了。
汗渗进剑面,金属一秒吸乾水分。但温度留下了。
三十六度八。
今天量过——出门前的习惯,哥哥教的,“知道自己什么体温,进副本才知道有没有被寄生”。
三十六度八。標准。正常。普通。
和这把浇了两千年国运的天子剑,和剑芯里扎了三千年的种子根系,和光点背后那个正在穿过空白走过来的存在——
没有任何关係。
但她就是把手放上去了。
不是以酆都大帝继承者的身份。胸口玉佩里那团本源力量安安静静,没调动,没波动。
不是以裴斐妹妹的身份。通讯器关了。哥哥在罗酆山,她在这。
就是裴朵。
大二。新传学院。期末还有一门马原没考。
右手中指第二节有个写字磨出来的茧。无名指指甲上沾著两天前没卸乾净的豆沙色指甲油——准確说是“斩男色”,室友推荐的,买的时候觉得名字蠢,涂上之后觉得顏色还行。
这只手。
按在一把能劈开维度的剑上。
五根手指,盖著一粒从三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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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从第十七分钟开始。
裴朵自己没注意到。蹲太久了,左腿麻得不行,正换姿势。屁股从蹲变成坐,一下子坐到城墙砖面上。
凉。裤子薄。
她嘶了一声。
手没从剑面上移开。
光点变了。
银白色的边缘,最外面那一圈,冒出一层顏色。
不厚。薄得像水面上的油膜。
但它在。
不是暗金色。
不是银白色。
介於两者之间。偏暖。带一点点——不是黄,不是橙,不是粉。
许默后来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
想不出来。
从没出现过的顏色。
裴朵看见了。第一反应不是惊,是困惑。眉头皱了一下,脑袋凑过去看,鼻尖差点懟上剑面。
那圈顏色隨著她靠近——扩了一毫米。
她退回来。顏色停了。
手往下压实。顏色又走了半毫米。
裴朵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发红。汗蒸乾了一层又出一层。
体温透过皮肤,穿过金属,穿过根系——灌进了银白光点的边缘。
就这么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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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的警报在第二十一分钟弹出来。
他不在城墙上,在主控室。李斯的被动扫描阵列自动记录咸阳要塞范围內一切能量异动。
今天异动特別少。
嬴政走了,城墙基座共振归零了,十二金人待机,整座城安静得像下课后的空教室。
所以这条异动格外扎眼。
数据蹦在七號屏上。许默瞥了一眼。
手从操作台弹起来了。
不是夸张。条件反射。跟被电了一下一样。
“李斯。”
“在。”
“什么东西”
“未知。”
一秒。李斯没补充。
“说。”
“光点边缘出现新型能量辐射层。波长1.7x10??米至3.4x10??米之间,不在可见光標准谱段內,但人眼可感知。”
他等著下文。
“已完成全量检索。”李斯说。“苗圃总帐。高维管理区。地府规则体系。大秦国运频谱。降临体歷史能量签名。遗忘协议编码底层。看守者十万年运行日誌。”
停了0.2秒。
ai的时间尺度里,0.2秒等於反覆確认了十七遍。
“匹配结果:零。”
“该能量类型——不存在於任何已知记录中。”
许默摘眼镜。
手没抖。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来源。”
“追溯完成。初始激发源——裴朵右手掌心体表温度。36.8°c。”
许默把眼镜戴回去。
“人体体温。催生了全宇宙资料库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
“是。”
许默坐回椅子。转了一圈。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色块。放大到像素级。顏色填满了整块屏幕。
暖的。
说不上来的暖。
像冬天的手捂住另一只冷的手。
像发烧时有人攥著你,掌心的温度从偏高慢慢降回正常。
像十一月的被窝,钻进去前三秒是冰的,第四秒开始暖了。
许默想给它命名。
想了五秒。
放弃了。
不是想不出来。是所有词都太旧了。
三千年的灶火底噪是旧的。两千年的国运是旧的。高维系统的编码是旧的。地府的规则是旧的。
这是新的。
第一抹。
从来没有过的。
一个二十岁女生的手心里,长出来的。
他建了文件夹。
文件名打了一个字。刪掉。
打了两个字。刪掉。
最后三个字。
“新顏色。”
加密。最高权限。
单独放。
不和前面八个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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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裴斐的频道自己亮了。
不是他打开的。
是掌心泪滴——嵌在掌纹里的那粒银白——猛跳了一下。跳得通讯器碎屏跟著弹了一格。
裴斐低头。
泪滴变色了。
边缘。最外面的轮廓线。多了一圈不一样的东西。
认不出是什么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