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传来号角声(2 / 2)
“还有一事,”章邯声音更低,“徐太医昨晚又去了宗正府,这次,嬴倬给了他一个木盒。我的人潜入徐太医家中,发现木盒中是一包药粉,经查验,是‘慢牵机’。”
慢牵机,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药中,日积月累,可致人脏腑衰竭而死,状如病逝,极难察觉。
王贲眼中寒光爆闪:“嬴倬……果然是他。”
“将军,要不要立即禀报陛下,拿下嬴倬?”
“不可。”王贲摇头,“嬴倬是皇叔,若无确凿证据,动他会引起朝野震动。而且,他背后还有多少人,我们尚不知晓。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徐太医既然要下毒,就让他下。你派人暗中换掉药粉,继续监视。嬴倬不是要去楚地吗?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一离京,必会有所动作。你派人暗中跟着,看他与何人接触,作何图谋。”
“诺。另外,李信将军传信,说在武关附近发现幽冥堂的踪迹,似乎有大股杀手聚集,目标不明。”
“武关……”王贲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武关位置,“武关是咸阳门户,北接关中,南通楚地。幽冥堂在武关聚集,所图为何?”
“会不会是想在嬴倬赴楚途中行刺?”
“有可能。嬴倬代表皇室,若在楚地遇刺,秦楚之仇将更深,正中他们下怀。”王贲沉思,“但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咸阳。”
章邯一惊:“将军是说……”
“传令李信,加强武关戒备,凡可疑人等,一律严查。同时,密令蒙恬,分兵两万,秘密回师,驻于骊山,随时待命。”
“可北疆战事正紧,此时分兵,恐给匈奴可乘之机。”
“顾不了那么多了。北疆之患在外,咸阳之祸在内。内患不除,外患更烈。”王贲斩钉截铁,“照我说的办。另外,你亲自去一趟蓝田大营,我要知道,赵佗究竟在做什么。”
章邯领命而去。王贲独坐房中,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嬴倬离京那日,咸阳下起了小雨。车队出城,旌旗招展,护卫森严。嬴倬坐在马车中,掀帘回望咸阳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王贲,等我回来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幕中。城楼上,王贲目送车队远去,转身对蒙毅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会暗中跟着,一路留下记号。只要嬴倬有所动作,必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好。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王贲眼中寒光一闪,“徐太医那边,可以收网了。”
当夜,徐太医在家中被捕,押入黑冰台大牢。章邯亲自审问,起初徐太医矢口否认,但看到那包“慢牵机”毒药,以及他与嬴倬往来的证据,终于崩溃,一五一十招供。
“是宗正……是嬴倬指使我干的……他说,王将军功高震主,陛下已有猜忌,只是不便动手。他让我在药中下毒,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富贵……我,我一时糊涂,求将军饶命啊……”
“嬴倬还让你做了什么?”章邯厉声问。
“还,还让我监视陛下龙体,随时禀报……陛下每日起居,饮食用药,都要记录……”
“陛下?”章邯大惊,“你还对陛下下手了?”
“没,没有……嬴倬说,陛下那边,自有安排,不让我插手……我只负责监视……”
“嬴倬在宫中,还有何人?”
“我,我不知道……嬴倬从不让我接触其他人,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消息……”
章邯知他不敢再隐瞒,便命人将徐太医押下,火速禀报王贲。
王贲听完禀报,面沉如水。嬴倬竟敢监视陛下,其心可诛。而且,嬴倬在宫中必有内应,否则不可能对陛下起居了如指掌。
“徐太医招供之事,严密封锁,不得外传。嬴倬在宫中必有眼线,若知徐太医被捕,必会警觉。”王贲吩咐道。
“可嬴倬已离京,如何处置?”
“他跑不了。”王贲冷笑,“你立即派人,快马加鞭,追上嬴倬车队,以陛下密旨为名,请他回京。记住,要活捉。”
“若他反抗?”
“那就地格杀。”王贲眼中杀机毕露。
“诺!”
章邯匆匆而去。王贲起身,走到院中。雨已停,夜空如洗,一弯残月挂在天边。他知道,与嬴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这一局,他必须赢。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也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
他握紧拳头,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望向南方,那是楚地的方向。嬴倬此去,真的只为安抚楚人吗?还是另有图谋?
忽然,他想起一事,心中一惊:芈槐被劫,下落不明。嬴倬此时赴楚,会不会与芈槐有关?
“来人!”他喝道。
亲兵应声而入。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夜色里,一骑快马冲出将军府,直奔咸阳宫。
夜色如墨,咸阳宫灯火通明。
嬴正并未就寝,仍在章台宫批阅奏章。见王贲夤夜入宫,他放下朱笔,神色凝重:“爱卿此时进宫,必有要事。”
“陛下,嬴倬恐有异心。”王贲行礼后,将徐太医供词及诸多疑点和盘托出。
嬴正听罢,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阴晴不定的神色。他缓缓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楚地。
“朕这位叔父,自幼体弱,不问政事,只爱琴棋书画。先王在位时,他连上朝都常告病。”嬴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朕即位后,念他是长辈,赐他宗正之位,享尊荣而不涉实权。他倒是安分了许多年。”
“陛下,人心易变。”王贲沉声道,“臣怀疑,芈槐被劫,与嬴倬有关。他此时请命赴楚,恐非安抚,而是要与楚地反秦势力汇合。”
嬴正猛然转身,目光如电:“你有何凭证?”
“尚无确证。但时机太过巧合:芈槐被劫,下落不明;楚地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此时嬴倬主动请缨赴楚,若他在楚地‘遇刺’身亡,或宣布楚地独立,皆可引发大乱。届时,北有匈奴犯边,南有楚地生变,朝中再有人呼应……”
“够了!”嬴正一挥手,眼中杀机毕现。
殿中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嬴正缓缓开口:“黑冰台安插在宗正府的眼线,三日前失去联系。朕本以为是意外,如今看来……”他顿了顿,“王贲,朕给你一道密旨,可调动关中所有兵马。若嬴倬真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陛下,此事恐牵连甚广。嬴倬若无十足把握,不敢行此大逆。朝中军中,必有其同党。”
“那就一并揪出!”嬴正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跳动,“朕倒要看看,这大秦天下,有多少人想翻天!”
正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黄门令慌张入内:“陛下,蒙恬将军八百里加急!”
嬴正接过军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匈奴左贤王亲率八万铁骑,夜袭九原,蒙恬苦战三日,伤亡惨重,九原城……失守了。”
“什么?”王贲一震。九原是北疆重镇,一旦失守,匈奴骑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蒙恬已退守云中,但兵力折损过半,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嬴正将军报掷于案上,眼中血丝隐现,“好一个调虎离山。北疆告急,朕必派大军北上,咸阳空虚,正是他们动手之时。”
王贲心中冰凉。这一切太过巧合:北疆战事吃紧,嬴倬赴楚,朝中暗流涌动……仿佛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陛下,臣请命北上,驰援蒙恬!”
“不,你留在咸阳。”嬴正摇头,目光锐利,“北疆有蒙恬,还能支撑。咸阳才是根本。朕给你三万兵马,镇守关中。若有人敢动,格杀勿论!”
“诺!”
“还有,”嬴正走到王贲面前,压低声音,“李信密报,武关外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疑似楚军,约有两万之众,正秘密向武关移动。”
王贲瞳孔一缩。两万楚军,悄无声息逼近武关,若非李信机警,恐怕武关被破都不知。武关一失,楚军可直扑咸阳。
“嬴倬赴楚,楚军逼近武关……”王贲喃喃道,“他是要在楚地称制,与楚军里应外合?”
“恐怕不止。”嬴正冷笑,“朕这位叔父,所图非小。朕已密令李信,死守武关,不得让一兵一卒入关。你速回府,整军备战。咸阳城,就交给你了。”
王贲单膝跪地:“臣,誓死守卫咸阳!”
出宫时,已是四更天。夜空如洗,星月无光。咸阳城沉睡在夜色中,浑然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王贲策马回府,脑中飞速运转。嬴倬的车队已离京一日,章邯的人能否追上?若追上,嬴倬会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蓝田大营的赵佗,此时在做什么?少府杜衡,又在密谋什么?
还有朝中,还有多少人是嬴倬同党?
回到府中,蒙毅已在等候,面色苍白。
“将军,出事了。章邯派去追嬴倬的人,在骊山遭伏击,全军覆没。现场留下这个。”蒙毅递上一枚染血的铜符。
王贲接过一看,正是蓝田大营的校尉符。
“赵佗动手了。”王贲握紧铜符,指节发白,“蓝田大营有多少兵马?”
“常驻八万,其中三万是赵佗嫡系。其余五万分属三位都尉,态度不明。”
“传我命令,即刻关闭咸阳城门,全城戒严。调灞上大营三万兵马入城协防。再派快马,密告蒙恬,咸阳有变,让他无论如何守住北疆,不得回师!”
“诺!”
蒙毅匆匆而去。王贲走上城楼,望向东方。天际已露鱼肚白,晨曦将现。
但王贲知道,这可能是咸阳城最后一个平静的黎明。
远处,蓝田大营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
烽烟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