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黄风岭(1 / 2)
唐三藏从车厢里翻出五张羊皮纸。
这羊皮纸是之前在凉州城买马车的时候顺手买的,本来打算做路引备用。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把羊皮纸铺在车辕的木板上,从耳朵上取下炭笔,蘸了蘸舌头,开始写。
字跡工整。条款清楚。
“甲方:大唐取经团队。乙方:五方揭諦。僱佣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取经完毕。职责:外围斥候,提前清扫沿途不长眼的小妖,確保车队安全。薪酬:每月混沌金一块,遇妖加倍。食宿由甲方承担。”
唐三藏写完第一份,吹了吹墨,又开始誊抄第二份。
金头揭諦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鎧甲裂了三道口子,胸口那张罚款收据还塞在缝里。脸上糊著的法血干了大半,结成暗金色的痂。
他站在那里,看著唐三藏在羊皮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唐三藏。”金头揭諦的声音哑了。“我等乃灵山护法,受如来法旨差遣,岂能与一介凡僧签什么——”
“你回去灵山怎么交差”唐三藏头也不抬,笔没停。
金头揭諦的嘴闭上了。
唐三藏继续写字,边写边说:“刚才这一出,你对取经人动了心咒。灵山法旨是让你暗护,不是让你暗算。你回去之后如实稟报,灵山会怎么处理你”
金头揭諦没回答。
“贫僧帮你想想。”唐三藏把第二份写完了,开始写第三份。“轻了说,瀆职。重了说,攻击取经人,阻挠西行大业。灵山要面子,不会公开处置你,但你们五个以后的差事,大概不会太好。”
天上四个揭諦互相看了看。
唐三藏把第三份也写完了。他搁下笔,拿起五张羊皮纸抖了抖。
“另外还有你胸口的伤。”唐三藏的语气很隨意,跟聊天差不多。“罗真居士那一下打断了你体內的法脉,三个月恢復不了。灵山给你治吗”
金头揭諦的喉结动了一下。
灵山不会给他治。护法受伤自行调养,这是规矩。三个月臥床不起,算他运气好——如果那团混沌气流再重一分,他的法体就得报废。
唐三藏抬起头来看他。
“跟著贫僧干,贫僧管饭管住管治伤。罗真居士的口水有混沌法理,滴两滴在你断裂的法脉上,三天就能长回来。”
金头揭諦的身体僵了。
车顶上的罗真正好打了个呵欠,一滩金色的口水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车顶板上。口水落处,木板的纹路变得更细更密,泛著一层温润的暗金色。
混沌法理的残渣。隨便漏出来的残渣。滴在木头上都能改善材质。
如果滴在断裂的法脉上——
金头揭諦的手攥紧了。又鬆开。
“你这是——”
“互利互惠,童叟无欺。”唐三藏把五份合同在车辕上摆成一排。“你们五个给灵山白干活,灵山不管你们死活。跟著贫僧走,至少有工钱拿,有伤能治。怎么选,自己看著办。”
金头揭諦没说话。
天上,银甲揭諦又往下飘了几丈。他看了看地上的金头揭諦,又看了看车辕上整整齐齐摆著的五份合同。
安静了二十多息。
银甲揭諦落地了。
他走到车辕前面,拿起第一份羊皮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坑,没有套。甲方义务乙方义务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留了两个按手印的框。
银甲揭諦抬头看了金头揭諦一眼。
金头揭諦转过脸去,不看他。
银甲揭諦咬了咬牙。拇指按在嘴里磕破了一点皮,挤出一滴淡金色的法血,摁在了乙方的框里。
印子落下去的时候,羊皮纸上泛起一层细微的光。那是契约法理生效的反应。
银甲揭諦把合同递还给唐三藏。
唐三藏接过来,在甲方框里按了自己的指纹。两个印子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好。”唐三藏把这份合同收好,拿起第二份,抬头看天上。
铜甲揭諦和铁甲揭諦几乎同时落了地。
两人走到车辕前面。铜甲揭諦拿起合同看了三行就不看了,直接咬破手指按上去。铁甲揭諦犹豫了两息,也跟著按了。
白袍揭諦最后一个下来。他没说话,拿起合同,一条一条看完,按了手印。
四份合同全部签完。
最后一份摆在车辕上,乾乾净净,没人碰。
金头揭諦站在原地。
唐三藏没催他。他从袖子里摸出五块碎金。这些碎金是罗真之前同化地面时蹭出来的边角料,纯度极高,每块有鸡蛋大小。
他把其中四块分別递给已经签约的四位揭諦。
“定金。先拿著。”
四位揭諦捧著碎金,掂了掂重量。沉。比普通黄金重三倍不止。混沌法理浸过的纯金,拿去天庭的炼器坊,一块能换二十件中品法器。
金头揭諦看著四个同僚手里的碎金。
他胸口的法脉还在隱隱作痛。混沌气流打断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再拖下去——
“我有条件。”金头揭諦开口了。
唐三藏把第五块碎金在指间转了两圈。“说。”
“先治伤。治好了我再签。”
唐三藏回头看了看车顶。
罗真趴在那里打呼嚕,嘴角的口水已经积了一小滩。
唐三藏伸手,从车顶板上颳了一指头口水,走到金头揭諦面前。
“张嘴。”
金头揭諦:“……”
“嫌脏”
“不是——你让我吃口水”
“混沌法理的口水。”唐三藏纠正他,“你那法脉断口,拿天材地宝填都要填三个月。这玩意儿抹上去,三天。你自己选。”
金头揭諦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闭上眼。张开嘴。
唐三藏把指头上的口水往他舌头上一抹。
金头揭諦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感觉到那团粘稠的液体顺著舌根滑下去,经过喉咙的时候有一股温热感扩散开来。三息之后,胸口那条断裂法脉的位置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那是组织在癒合。
不是三天。
是三十息。
法脉接上了。
金头揭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鎧甲底下,法力运转的通道重新贯通。不但恢復了,比受伤之前还要通畅几分。
他抬起头,看著唐三藏。
唐三藏把最后一份合同递到他面前。
金头揭諦接过来。他没再看条款。咬破手指,按下去。
“好。”唐三藏收走五份合同,把最后一块碎金塞到金头揭諦手里。“即日起,你们五个轮班。前方五十里范围內有妖气,提前通报。遇到小妖直接清理。大妖报告位置就行,贫僧自有安排。”
五方揭諦站成一排,手里各捏著一块比中品法器还值钱的碎金。
他们从灵山出来的时候,法旨上写的是“暗护取经人”。
现在他们拿著取经人发的工资,签了取经人的僱佣合同,变成了取经车队的编外人员。
银甲揭諦小声问了一句:“那灵山那边……”
“你们依旧暗护。”唐三藏把合同收进车厢里锁好。“灵山问起来,就说还在执行法旨。没人规定暗护不能拿报酬。”
五方揭諦互相看了看。
这话……好像没毛病。
金头揭諦把碎金收进怀里。他从胸甲缝隙里把那张罚款收据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这个……”
“留著。”唐三藏说,“罚款另算,不从工资里扣。年底结清。”
金头揭諦把收据又塞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车顶上的罗真。金色圆团还在打呼嚕,尾巴尖无意识地甩了一下,抽在车顶旁边一块突出的万斤巨石上。
没有声响。
巨石从中间裂开,碎成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每一块落地的时候已经变了顏色——暗金色。碎石砸在金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一层金粉。
金头揭諦看著那堆金粉,舔了舔嘴唇。
他转身,朝天上一跃。其余四位跟在后面。五道光升上高空,散开来,分別朝前后左右和正上方飞去。
斥候到位。
唐三藏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到悟空旁边。
“成了。”
悟空扛著棍子,咧嘴笑了。“师傅,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比猴子还溜。”
“出家人不打誑语。”唐三藏正了正衣襟,“贫僧说管饭管住就管饭管住。”
他看了一眼远处地面上还在刨土的白骨夫人。
——
白骨夫人已经挖了两个时辰了。
她的十根指骨几乎磨掉了一层,灰白色的骨质上满是划痕。但她不敢停。
每次她慢下来,车顶上那只金糰子就会翻个身。翻身的动作带动尾巴,尾巴扫过身边的东西,扫到什么什么就变成金子。
她亲眼看见一块万斤巨石被那条小尾巴抽碎。
无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