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融化的血冰与刺鼻的防虫衣(2 / 2)
那是半个小时前,主基地趁著风雪停歇的短暂空隙,放飞的一架高空抗干扰无人机,在飞越五公里外那个伐木点时,冒著信號隨时中断的风险,极其艰难地抢拍传回来的画面。
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枯死红松林边缘。
昨天被他们极其痛苦地捨弃、並且用厚重的军用防风防水帆布严密覆盖、甚至压上了石头撒了驱兽粉的那座两吨重的“木头坟塋”。
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另一场微观生態狂欢的宴席。
无人机的高清热成像镜头拉近。
可以极其清晰地看到,那张號称防割防刺的军用帆布,其边缘和摺叠处,已经被咬出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数十个破洞。
而在那些破洞周围,以及被掀开的帆布下方。
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体型犹如成年人家猫般大小的变异雪鼠,以及一种外壳呈现出暗红色、长著极其锋利大顎的未知硬甲虫。
它们就像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疯狂地涌向那几根暴露在空气中的变异红松原木。
在安静的病房里,所有人仿佛都能通过那无声的画面,听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千上万张锋利的嘴巴,正在疯狂啃噬树皮、吸吮树汁的“咔哧咔哧”声。
“那是我们的木头……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燃料……”
李强咬碎了牙关,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挣扎著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墙角的重型却邪刀。
“大军叔!队长!我能走!给我打一针封闭,我现在就去把那帮噁心的杂碎全砍死!再让它们啃一天,那木头里的灵气和油脂就全被它们吸乾了!拉回来也是一堆废渣!”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了李强的胸口,將他强行压回了病床上。
是张大军。
老兵的脸色同样铁青,他那双因为冻伤而裂开无数血口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那双眼睛却透著一种极其残酷的理智。
“你给我老实躺著!”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而严厉。
“你看看你现在的腿!你连站起来都得扶著墙!你去砍老鼠你信不信你现在走出门,半道上就能被一阵风给吹倒了,最后变成那些耗子的加餐!”
“可是……”李强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基地只剩下不到两天的燃料了啊!王教授昨晚连麦苗都停暖冻死了!这木头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这是大自然的规矩!”
孤狼靠在床头上,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冰块般没有丝毫温度。
“在荒野里,没有任何无主的食物是安全的。我们把富含高能灵气的原木扔在野外,对於那些处於食物链底层、在寒冬中飢肠轆轆的鼠类和昆虫来说,那就是一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巨大蛋糕。”
“驱兽粉只能防一时,防不住它们对生存的渴望。它们在降解我们的战利品,它们在和我们抢时间。这就是生態系统的客观规律。”
孤狼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周逸。
“周顾问。我们这几个废人,至少三天內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那两吨木头,绝对不能再在野外多放一个晚上了。必须想办法止损。”
周逸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些疯狂啃食的变异鼠群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窗外。
“我明白。”
周逸的声音很轻,但却透著一股极其冷静的决断。
“既然我们现在没有运力把它们立刻拉回来,那我们就只能把它们『封死』在原地,让那些虫鼠无从下口。”
“林教授!”
周逸直接按下了通讯器,接通了主基地的生物实验室。
“我需要一种涂料。一种能极其有效地驱离甚至杀伤这些变异嚙齿类和甲虫,並且能牢牢附著在木材表面,不会被风雪破坏的『生化防线』。”
屏幕那头,林兰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她的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检索著现有的物资储备。
“常规的化学杀虫剂对变异生物效果极差,”林兰快速说道,“但我们可以就地取材。”
“周逸,还记得我们之前採集的『铁线藤』吗它的汁液具有极强的酸腐蚀性和刺激性气味。还有变异野猪的松脂,它的粘性极大,且凝固后硬如岩石。”
林兰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我们將大量的铁线藤汁液、变异松脂混合,再加入大量的生石灰粉末!在高温下熬製成一种呈现出糊状的『高浓度刺激性覆膜剂』!”
“只要把这种热液喷洒在原木堆的表面。它不仅会散发出让所有动物避之不及的恐怖刺激性气味,而且一旦在极寒中冷却,就会在木材表面形成一层坚硬且带有强酸毒性的『硬化毒壳』!”
“那些老鼠和甲虫只要敢下嘴去啃,不仅咬不动,酸液还会直接腐蚀它们的口腔和消化道!”
“这是一个完美的生化防腐方案!”林兰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但隨即语气又沉了下来,“可是……谁去喷洒”
“这东西的刺激性极大,熬製和喷洒的过程极其危险,必须穿戴全套防化服。而且,你们现在有人能走这五公里的雪路吗”
病房里,所有猎人都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但极其坚定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眾人转头看去。
是后勤兵小吴。那个昨天在厨房里帮忙,今天早上还被变异驼鹿嚇得双腿发软的二十岁年轻士兵。
小吴的身后,还站著另一名同样负责前哨站日常警戒和烧锅炉的后勤战士,大龙。
“周顾问,”小吴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挺直了腰杆,“我们没有经歷过昨天的极限拉縴,我们的体力是完好的。虽然我们没有猎人大哥们那么能打……”
“但如果只是去喷药,不打怪。我们穿著踏雪板,走昨天已经压好的那条冰雪车辙印,肯定能走到地方。”
大龙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军叔他们流血流汗把木头砍下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被耗子啃了。这活儿,我们后勤兵接了。”
周逸看著这两个平时只负责扫地、做饭、维修设备的普通士兵。
在这一刻,他们身上没有耀眼的主角光环,没有令人恐惧的超凡力量。但他们身上,却闪烁著一种名为“责任”和“补位”的人性光辉。
在这个庞大而残酷的废土求生机器中,当最锋利的齿轮因为磨损而被迫停转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螺丝钉,毫不犹豫地顶了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维持这台机器的继续运转。
“好。”
周逸没有任何矫情,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准备防化服!准备高压手动喷雾器!用保温兽毛毡把喷雾器的管线全部包死!”
“陈班长,在院子里架锅!马上熬製防虫剂!”
周逸转身,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然。
“小吴,大龙。你们两人跟我走。”
“我们不带重武器,不和任何大型野兽交战。”
“我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轻装越野,急行军十公里。去给我们的燃料,穿上一层用毒药和石灰做成的铁布衫!”
……
上午十一时整。
前哨站那厚重的气密大门,再次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歇,惨白的冬日阳光洒在苍茫的雪原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
没有了那头如同一座小山般庞大、散发著顶级食草动物威压的变异驼鹿在前方开路。
当大门彻底打开,直面那片无边无际、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始雪林时。
小吴和大龙,这两个从未真正踏足过荒野深处的后勤兵,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犹如实质般的冰冷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突然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进了一个布满眼睛的黑暗深渊。周围那些看似安静的灌木丛、枯树干背后,仿佛隨时都会窜出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怪物。
小吴握著手里那把开山刀,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双腿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別东张西望。盯著脚下的车辙。”
周逸走在最前面,他的背上背著一个沉重的、被变异兽毛毡严密包裹著的金属喷雾器。那里面,装满了刚刚熬製出来、依然散发著恐怖刺鼻酸臭味和高温的“生化毒液”。
“深呼吸,调整心態。我们现在的身份,不是猎物,而是一团散发著恶臭、让所有动物都避之不及的『毒气弹』。”
“保持匀速,保留体力。遇到任何情况,不许擅自行动,紧紧跟著我。”
周逸没有回头,他踩著昨天那架重型雪橇在深雪中压出的、此刻已经被冻得坚硬无比的“u型冰雪槽”,率先迈出了步伐。
“嘎吱……嘎吱……”
宽大的竹片踏雪板踩在冰槽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三道略显单薄、却义无反顾的黑色身影,背负著沉重的化学喷雾器,逐渐消失在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林间冷雾之中。
在他们的身后,前哨站的大门缓缓关闭。
而在他们的前方,那五公里的漫长雪路,以及那群正围在原木堆旁大快朵颐的飢饿鼠群,正在静静地等待著这支临时拼凑的“防化小队”的到来。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充满凶险与变量的微观生態保卫战,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