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动摇(2 / 2)
韩骁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韩骁说的是对的。
吴怀瑾心机深沉,算无遗策,他拿出的每一份证据,都恰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他太清楚怎么才能让她发疯,怎么才能让她跟父亲反目。
可那本粮草账册,不是军报,不是誊抄件,是那个粮草官一笔一划刻在纸上的原始记录,每一笔粮草的收发、日期、经手人、数量都写得明明白白。
它能证明援军先锋确确实实在苍岭口驻扎了三天,吃了她母亲调拨的军粮,却一步都没有向前推进。
她娘在城头上等了三天,等来了兽潮,没等来援军。
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连刘老叔都亲口承认了。
可那道调兵令,却只是誊抄件,没有她父亲的亲笔印鉴。
她拿着这本账册,可以去质问她的父亲:援军先锋为什么停在苍岭口按兵不动?
哪怕不是他下的令,他那时作为镇北城的守将,也该知道是谁截住了那支援军。
他可以推说战时混乱、军令传递出了差错;她或许反驳不了,但她可以看着他的眼睛,听他怎么解释。
她的脚步再次加快。
但这一次,驱动她的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比愤怒更复杂、更沉重、也更坚定的东西。
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执念,在经历了动摇与自我怀疑之后,重新凝聚成的决心。
戌影始终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望着姒脂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嘲弄。
好一群忠心的老卒。
他们每多说一句公爷的好话,就在姒脂的心里多埋下一根带血的刺。
她早晚还要回来,跪在主人面前。
第二日清晨,姒脂带韩骁和十名亲卫启程返回苍岭口。
酉影随行,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劲装,怀里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樟木箱子,发间的洞观羽在晨光中泛着幽幽蓝光。
酉影筑基期修为御剑难以跟上大军行程,便与姒脂同乘一剑。
姒脂并指一划,“烈虎”长刀应声出鞘,刀身火纹骤然亮起,在脚下铺开一道三尺宽的金红剑光。
酉影抱着樟木箱侧坐于剑光之后,素白劲装的袖口被劲风灌得猎猎翻卷。
姒脂站在剑光前端,双手环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臂弯,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十名亲卫各自御剑升空,十一道剑光划破北境灰蒙的天幕,拖曳出长长短短的赤金尾迹。
韩骁御剑跟在姒脂右后侧,目光从酉影怀里的樟木箱扫到姒脂腰间那柄崭新的刀鞘上,嘴角微微下撇,没有说话。
剑光掠过北门城楼时,姒脂低头望了一眼。
城墙上那面混沌太极旗正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像一头刚苏醒的凶兽在舒展筋骨。
旗杆旁,一道月白身影正坐在椅上,手里捧着鎏金暖手炉,隔着漫天风雪望向这边。
姒脂收回目光,脚下剑光骤然提速,裹着一道金色尾焰破空而去。
酉影被惯性带得微微后仰,抱紧樟木箱稳住身形,发间洞观羽的蓝光在疾风中拉成一道极细的线,像一道不肯闭合的眼睛。
十一道剑光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