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收心(2 / 2)
台下那个络腮胡老卒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猛地低下头,用满是老茧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从今日起。”
吴怀瑾的声音压过了北风的呼啸,压过了旗帜的猎猎声,压过了校场上所有人的呼吸,
“寒渊城内,禁止以任何理由将人族将士用于狂化兽人实验。禁止以任何借口在未经军法审判的情况下抓捕士兵送入兽笼或地牢。”
他一字一顿:
“违令者,无论何人,无论何职,立斩不赦。”
这四个字像四道惊雷砸在校场上空。
三万人同时愣住了,然后是一阵比方才响十倍的哗然。
吴怀瑾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他继续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昨夜大战之后,虬首的部下掳走了五头狂化兽人尸体和大部分实验数据,本王派玄寂道长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剩下的狂化兽人遗骸。虽然其本体是兽人,但也有人的成份。那是你们的同袍,是犯了错被拖进兽笼的边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没有任何煽情,却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
“他们在战场上没死,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实验里。从今往后,这等事不会再有了。本王的刀,只对着北原的兽人。本王的兵,不会被任何人当成材料。”
队列中有人猛地抬起头,是一个年轻的小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嘶声喊道:
“殿下!我哥……我哥两年前被威北侯的人拖走,说他是逃兵,可他只是在城墙上睡了一觉!殿下能不能替我哥报仇!”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兵,又看着点将台上的吴怀瑾。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接,姜崇烈刚死,他的旧部还在,他的战功还在,谁敢接这个话?
吴怀瑾看着那个小兵通红的眼睛,缓缓道:
“威北侯已死。他欠的债,本王替他还。”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相信。
“你哥的遗骸,本王会派人从废墟中收殓,按边军英烈入土为安。从今往后,寒渊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的兄弟,死在自己人的实验里。”
那个小兵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在冻土上。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把面前的冻土打湿了一小片。
“寒渊城。”
吴怀瑾的语气依旧低沉平稳,像在跟每个人单独算账。
“本王来寒渊城的时日不长。从京城到北境,走了几千里路。过了镇北关,过了锁北关。一路上看见路边冻死的流民,看见被兽人啃过的白骨,看见逃兵在雪地里跪着求本王给一口吃的。”
“那时候本王就知道,你们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夏的北大门,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江山社稷。你们守的是自己的命,是家里老婆孩子的命,是身后那些还没被兽人咬死的人的命。”
台下前排一个络腮胡老卒的喉结滚了滚。
他守寒渊城十八年,见过无数次兽人攻城,也见过无数个从京城来的钦差站在点将台上说“诸位忠勇”“为国捐躯”。
但没有人说过“你们守的是自己的命”。
京城来的大人物们总把他们当成挡箭牌,当成消耗品,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