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北原锈钉(2 / 2)
他抬起头,望向吴霜死亡地的方向。
同一时刻,苍岭口。
姒脂站在城墙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刻着“守”字的狼牙吊坠。
吊坠是用极北银狼的狼牙雕成的,触手冰凉,是吴霜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北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北方的雪原。
她不知道寒渊城里,那个她看不起的病弱皇子,刚刚和姜崇烈说了一句她等了二十年的话。
她只知道,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二十年前的今天,她的母亲引爆了自己的元婴,化作了北原的一片冰原。
她抬手,将一杯烈酒洒在冰冷的城墙上。
酒液落在石面上,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娘,女儿替你守着苍岭口。”
风把她的话吹散,飘向寒渊城的方向。
飘向那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原。
姜崇烈抱着断枪跪倒在箭楼的那一刻,吴怀瑾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级一级踏下黑曜石台阶,靴底碾过石面的声响,在死寂的箭楼里撞出空旷的回音。
狐裘围领遮去他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眼底盛着窗洞漏进来的幽蓝灵光,也盛着一个刚刚浮出水面的猜测。
姜之涯说“孩子们都在棋盘上”,姜崇烈说“我爹盼我活着”。
这对父子,一个在锁北关弈棋百年,一个在寒渊城屠兽百载,看似背道而驰,实则同出一源。
吴怀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子洪阴阳镜上拓下的云篆残片。
纹路在指腹下缓缓凸起,与姜之涯青竹钓竿上若隐若现的刻痕、方才姜崇烈挥枪时袖中露出的道袍边角纹路,在他识海中重叠成同一个符号。
子郊拜入的十二金仙门下,那枚云篆印记曾无数次出现在阐教弟子的法器之上。
这些碎片在他识海中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姜之涯是钉帽,钉死锁北关百年风雨,以弈棋为名,行布阵之实;姜崇烈是钉尖,扎穿寒渊城万里霜雪,以屠兽为表,行实验为里。
而这枚钉子,正一寸一寸地锈蚀。
阐教的教义写得明明白白: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皆非我族类。
兽人在他们眼中,是污秽的、低等的、不配存于天地之间的孽障。
这与姜崇烈的个人仇恨不谋而合。
两股恨意烧在一起,烧成了他暗金元婴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火。
但阐教要的不止是“杀光”。
他们要的是“净化”。
杀一头兽人,只是除掉一个孽障;把兽人的血脉之力抽取出来,植入人族体内,再用天魔气息“洗涤”其中的兽性。
这才是真正的“化污秽为圣洁”,才是阐教那些老东西真正感兴趣的课题。
而寒渊城,这座钉在北境最北端的雄关,地底有上古封印,封印中有天魔分魂,城外有杀不完的兽人。
天时,地利,人和。
这里是阐教最完美的实验场。
姜崇烈以为自己是在为母亲、为兄长、为吴霜报仇。
他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阐教选中的那把刀。
他的恨,是阐教亲手点燃的;他的执念,是阐教精心喂养的;他每一次用天魔气息“洗涤”兽人血脉,都是在替阐教那群端坐云端的真人们,完成他们不方便亲手去做的禁忌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