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铜钱指北(2 / 2)
姜之涯没有起身。
他重新握住青竹钓竿,竿梢的铜钱再次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目光落回棋盘,像方才那番话从未发生过。
云鹤,送殿下。
姜云鹤从院门处走上前,侧身引路。
吴怀瑾转身往院外走,戌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门口时,姜云鹤忽然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偷偷塞给了吴怀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家父让我交给殿下,这是小弟崇烈儿时戴过的长命锁,还有他小时候最听的一句话。
吴怀瑾接过锦盒,入手微凉。
他没有打开,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姜之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旧平和,依旧不急不缓。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没别的念想。就希望孩子们,都能有口饭吃。
“只是孩子们都在棋盘上,身不由己。”
吴怀瑾的脚步顿了一瞬。
齐太公言重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像一株被北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病梅。
姜之涯没有回答。
只有铜钱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蚕丝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吴怀瑾踏出院门。
车队重新启动,穿过锁北关的北门,驶入峡谷深处。
两侧的黑色石山越来越高,天光越来越窄,最后只剩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峡谷里风小了很多,正如姜之涯所说,锁北关四面环山,风被挡住了大半。
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和青鳞灵马的蹄声。
车帘内,吴怀瑾打开了那个锦盒。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质长命锁,锁面磨得光滑发亮,背面刻着一个“烈”字。
锁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端正却透着稚气,像是父亲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下的。
“阿烈,活着。”
吴怀瑾将长命锁和纸条重新放好,收入锦盒,然后将锦盒放入空间戒指。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姜之涯把儿子儿时的长命锁,和那句教了无数遍的话,交到了一个外人手里。
不是托付。
是押注。
他知道自己的幼子在寒渊城已经走得越来越远,远到快要听不见任何人的话。
可一个孩子,或许还记得儿时父亲握着他的手写下那几个字时的温度。
他把这对姜崇烈最有用的东西,押在了吴怀瑾身上。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吴怀瑾的目光落在峡谷出口处,那里,苍茫的北境雪原正铺展开来,天地一色,白得刺目。
寒渊城,就在那片雪原的尽头。
吴怀瑾走出院子时,姜之涯手中的青竹钓竿轻轻一抖,竿梢的铜钱在空中转了三圈。
落下时,铜钱上的字,恰好对着吴怀瑾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