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戒尺三记(2 / 2)
她起身,赤足踏出浣芳榭。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姐姐,那个柳如烟……”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会盯着她的。”
话音落下,墨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吴怀夏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波纹。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
接下来的几日,柳如烟每日清晨便往四公主府跑。
天不亮起身,梳洗打扮,坐上租来的小车,从城西的陋巷一路摇到城东的公主府。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头几日还时不时从车帘缝隙往里瞄,后来被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回去便病了三日,至今还躺在床上哼哼。
“有些人呐,眼珠子管不住,就该让它歇歇。”
柳如烟靠在车厢壁上,把玩着腕上的金镯子,唇角带着笑。
那笑容又甜又媚,却让车夫打了个寒颤。
此后一路再无窥探。
马车在四公主府侧门停下,柳如烟下车,整了整衣裙,迈着婀娜的步子往里走。
门房已经认识她了,每次见她来,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柳如烟也不在意。
看就看呗。
又不会少块肉。
她迈过门槛,沿着回廊向里走。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凋零的菊圃,便到了孔毓秀讲学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竿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茶具和书卷。
孔毓秀每日清晨便在此处读书,等柳如烟来了,便开始授课。
今日也是如此。
柳如烟进院时,孔毓秀正坐在竹下,手捧一卷《论语》,神态专注而安然。
她今日穿着身月白深衣,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素玉簪子。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书卷气。
“孔大儒。”
柳如烟盈盈下拜,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孔毓秀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的。
“来了?坐吧。”
柳如烟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姿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这都是孔毓秀第一日就教过的规矩。
可她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孔毓秀身上瞄。
这位孔大儒,生得不算顶美,可那气质……那气质真是绝了。
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像天上的孤月,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
柳如烟舔了舔嘴唇。
这种人,她以前是够不着的。
可现在,够着了。
“昨日让你背的《学而篇》,背熟了?”
孔毓秀的声音响起。
柳如烟连忙收敛心神。
“背熟了。”
“背来听听。”
柳如烟清了清嗓子,从头背起。
她背得很流利,一字不差。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脑子好使,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本钱之一。
孔毓秀听着,微微点头。
“不错。释义呢?”
柳如烟顿了顿,然后开始解释。
她解释得不算精深,却也头头是道。
毕竟她没正经读过几年书,能到这一步,已经是天资过人了。
孔毓秀听完,沉默片刻。
“你以前读过书?”
柳如烟笑了笑。
“读过一点,是跟着嫡姐一起学的。”
“跟着嫡姐?”
“家里请了先生教嫡姐读书,民女沾光陪在一旁,跟着识了字,背了书。”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点涩然的光。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开口问先生:‘先生,我好好读书,可做嫡女吗?’”
柳如烟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笑意淡了几分。
“先生当场就恼了,拿起戒尺,说:‘你这小猴子,这也不学,那也不学,我叫你尝尝戒尺的厉害!’说着就往我头上打了三下,自那以后,便再不许我跟着听课了。”
“不过也许是因年纪太小,后来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