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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工作出色,医者风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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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的机械表指针刚转过七点,值班室的灯已经亮了。那是一盏老式的白色日光灯,灯管两端微微发黑,启动的时候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腕表上多停了两秒,像是确认时间,又像是让脑子再压一压昨夜残留的困意。值班室的床窄得很,弹簧床垫中间已经塌下去一块,他睡着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往中间滑,所以每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撑着床沿把自己挪正。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尾,枕头拍松了放在被子上,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这些习惯是从实习期就养成的,带教老师说过,一个外科医生的自律,从值班室床铺的整洁程度就能看出来。

他站起来,弯腰把拖鞋摆好放进床底,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出来,清晨的水格外凉,激得他指关节微微一紧。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层渗进去,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困意。洗面奶是岑晚秋给他买的那支,放在洗手台最左边,旁边是她那支粉色包装的,两支挤在一起,像是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他挤了一点在掌心搓开,泡沫不多,但味道很好闻,是那种淡淡的草本香气,不像医院洗手液那么刺鼻。冲掉泡沫之后他用毛巾擦了脸,毛巾叠好挂回架子上,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当。

外套是昨晚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子朝下,领口朝上,挂得整整齐齐。他顺手披上,拉开值班室的门。走廊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夜班护士推着药车从东头过来,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从远到近又到远,咕噜噜地响着。白大褂挂在办公室门后的挂钩上,他取下来穿上,领口照例敞着,露出里面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锁骨处那枚银质听诊器项链蹭过衬衫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条项链是岑晚秋送他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她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款听诊器吊坠的银项链,链子细得像根线,吊坠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做得极其精致,听诊器的耳挂、胶管、胸件,每一个细节都刻出来了。他戴了快三年,洗澡都不摘,银子的颜色已经被皮肤磨得发亮,听诊器的胸件部分甚至被他摸得有点发乌。

走廊上人来人往。七点刚过的外科楼大厅不算最忙的时候,但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夜班护士三三两两聚在护士站交班,住院医师手里捧着病历夹小跑着从一个病房到另一个病房,护工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手里捏着一个咬了两口的馒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早餐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反而会觉得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

林夏抱着病历本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墙。她这个人一向这样,走路不看路,眼睛永远盯着手里的东西,病历本、手机、或者随便什么能写字的纸。马尾辫今天扎得歪了一边,皮筋是粉色的,上面还带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大概是早上起晚了随手扎的,没照镜子就跑出来了。她看见齐砚舟站在走廊上,立刻刹住脚,帆布鞋的鞋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病历本差点脱手飞出去,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齐主任!六床刚送上来,急性主动脉夹层。”她喘着气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血氧掉到八十五,影像科说片子糊得像毛玻璃,根本看不清血管走向。值班医生已经下了病危,家属在外面哭着签字,麻醉科老陈说这个情况太悬了,问您要不要先稳两天再考虑手术。”

齐砚舟接过她手里的片子,那是几张刚从影像科拿出来的CT胶片,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举起来对着走廊上的日光灯看了一眼,图像确实糊,主动脉的轮廓像是被水泡过的水墨画,边界模糊不清,夹层的位置更是混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内膜片飘动的影子,但具体的撕裂范围、破口位置、分支血管受累情况,全都看不真切。

“那就别等清晰的了。”他放下片子,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七点零八分。他把片子夹在腋下,脚下已经开始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稳,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准备手术室,我路上看CT重建。让影像科把原始数据传到手术室的终端上,我在那边重建三维模型。”

他一边走一边把片子从袋子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急性主动脉夹层,这是心胸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主动脉壁的内膜和中膜之间被血流冲出一个假腔,假腔沿着血管壁一路撕裂下去,可能几分钟之内就破出外膜,大出血致死。六床的血氧掉到八十五,说明夹层已经影响到了冠状动脉的供血,或者假腔压迫了肺动脉,又或者——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可能——夹层已经破入了心包,引发了心包填塞。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时间窗口在以分钟为单位关闭。

手术室在四楼,他走楼梯上去,一步两个台阶。楼梯间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林夏跟在后面小跑的喘息声。他推开手术区的防火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无影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麻醉师老陈在术前谈话间门口拦住了他,老陈今天值夜班还没下,眼睛底下青了一大片,白大褂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歪着,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这个情况太悬了,齐主任。”老陈把报告递过来,手指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谈话间的家属听见,“你看这个,夹层近端离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只有五毫米,常规路径根本不敢碰。我的意思是,要不先稳两天,控制血压心率,等急性期过了再说?万一术中破了,在台上爆了,那个场面……”他没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齐砚舟没接他的话,把CT片子重新摊在桌上,低着头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毛没皱,嘴唇没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那张模糊的片子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闭眼。旁边站着的林夏和老陈都没出声,手术区的走廊安静得像一间密室,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

三秒。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刀口位置——胸骨旁第四肋间,避开内乳动脉走行区,切口长度不超过五厘米。血管剥离顺序——先从股动脉穿刺建立体外循环通路,再经桡动脉送入导丝,导丝要在主动脉弓的位置绕一个反折弯,避开那个只有五毫米的夹层破口,从真腔进入假腔,在假腔内释放覆膜支架封堵破口。止血钳夹点——第一把钳夹在无名动脉起始部,第二把在左颈总动脉起始部,第三把在左锁骨下动脉起始部,先远后近,先易后难,每把钳的夹闭时间控制在九十秒以内,超过这个时间就有脑缺血的风险。出血量——严格控制在三百毫升以内,超过这个量就要考虑输血,但输血会带来凝血功能障碍、免疫反应等一系列连锁问题,最好是不输。

他在三秒钟里把整台手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条路径、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全部都过了一遍。这是他从实习期就开始训练的习惯——带教老师曾经告诉他,一台好的手术,不是在手术台上做出来的,而是在术前想出来的。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把所有的预案都做好了,那你在台上的每一刀每一针,都只是在执行一个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方案而已。

他睁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犹豫。

“微创介入,胸骨旁四指入路,出血量控制在三百毫升内。”他看着老陈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当当,“你负责循环,我来操作。血压控制在收缩压九十到一百一之间,心率控制在六十到七十,如果有波动你先稳住,不用问我,等我开口了你再调整。术前谈话我来做,你跟家属说的时候就说‘有把握的常规手术’,别用‘高难度’这种词,家属已经够紧张了,不要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这个年轻人——不对,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三十出头,主刀过上百台心脏手术,从简单的房间隔缺损修补到复杂的冠状动脉搭桥,从主动脉瓣置换到主动脉夹层修复,他的手术记录已经堆了满满一个抽屉。老陈在手术室干了二十三年,跟过无数外科医生,有些人技术很好但胆子太小,胆子大的技术又不够精,技术和胆量都够的,又缺那么一点点——缺什么呢?缺那种在极限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冷静判断的能力。大多数人到了那个临界点,大脑会过热,判断会失误,手会抖。但齐砚舟不会。老陈亲眼见过他在一台从凌晨做到天亮的主动脉置换术中,连续站立十一个小时,到最后缝合远端吻合口的时候,他缝的针脚间距依然是均匀的,每一针的深度依然是一致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画过一样。

老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准备区。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远。

齐砚舟把CT片子递给林夏:“去手术室等我,让器械护士把微创主动脉介入套件备好,尺寸我路上告诉你。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着我怎么做,记笔记,但不要挡我的光。”

林夏接过片子,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然后转身跑了,马尾辫甩起来的弧度很大,蝴蝶结皮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两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走廊里的家属一下子涌上来,被护士拦住。齐砚舟最后一个走出来,口罩还没摘,绿底蓝边的手术帽压着发际线,汗把帽檐浸湿了一圈。手术服袖口沾了一点碘伏的痕迹,棕黄色的,在手肘内侧的位置,像是谁用毛笔点了一下。

器械护士在清理器械的时候报了一次出血量——二百一十毫升。这个数字通过手术室的对讲系统传到了护士站,又从护士站传到了家属等候区。二百一十毫升,连一个可乐罐都装不满。对于一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来说,这个出血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观摩区透过玻璃窗看到手术全过程的那几个年轻医生已经探头进来,脑袋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台手术。

林夏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整整三页。她的眼睛发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看到了某种东西之后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的亮。她看到了那根导丝在齐砚舟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从股动脉进去,沿着髂动脉、腹主动脉、胸主动脉一路逆行而上,在主动脉弓那个只有五毫米的缝隙里拐了个反折弯,就像一根线穿过了一枚针的眼——不,比那更难,因为针的眼是固定的,而血管壁是活的,在心脏的每一次搏动中都在以每分钟六十到七十次的频率震颤。那根导丝的尖端在血管腔里轻轻颤动着,每一次推进都只有零点几毫米,像钟表匠在拆一只怀表的机芯,每一秒的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

齐砚舟摘下口罩,露出青色的静脉微微凸起,右手比左手更明显一些,是常年握持器械的结果。青筋跳了一下,随着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慢慢平复下去。他很快把手插进裤兜里,笑着说了句:“谁请我喝冰可乐?我算着时间,刚好够喝完去查房。”

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一些,不是那种因为皮肉松弛而出现的皱纹,而是常年眯着眼睛看显微镜和手术视野留下的痕迹,像一把折扇的扇骨在纸上压出的印记。泪痣在那道皱纹的末端,像是一个句号。

观摩区里有人动了一下,但没人真的去拿可乐。大家还在消化刚才那台手术。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大手术,而是因为这台手术的难度实在太离谱了。夹层近端离左锁骨下动脉只有五毫米,常规路径根本不敢碰,稍微偏一点就会把那个只剩五毫米的血管壁捅破,一旦破裂,主动脉里的血会在几秒钟之内全部涌出来,病人连输血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愣是用导丝绕了个反折,像穿针一样精准地定位到了破口的位置,支架释放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屏幕,闭眼听了一下球囊膨胀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微,像有人在远处捏了一下塑料袋,但对他来说,那个声音告诉他支架已经完美贴合了血管壁,夹层破口已经被完全封堵。

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他妈也太神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手术区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没有人追究是谁说的,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话。

小雨端着术后记录本从护士站跑过来,笔尖都快戳破纸了,本子被她翻到了空白页,上面只写了日期和患者姓名,后面的部分还空着等着填。她跑过来的样子很急,帆布鞋踩着地砖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护士帽有点歪了,帽檐

“齐主任,我能跟您查房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绝所以先把自己的请求缩到最小,“就今天这一趟!我不会添乱的,我就站在后面听,不说话。”

齐砚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上级医生看住院医的眼神。“行啊,但别记错数据。记错了我可让你抄《外科学》第三章。整章,一个字都不能少。”

小雨猛点头,点得马尾辫都快飞起来了,嘴里连珠炮一样地说“谢谢主任谢谢主任”,然后转身跑向病房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因为忘了拿记录板。齐砚舟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来。

查房是从一楼开始的,一路往上。普外科三十七张床,心胸外科二十四张床,加上骨科和泌尿外科的会诊病人,一趟查房下来差不多要走一个小时。齐砚舟查房的习惯是三步:先看病人,再看检查结果,最后跟主管医生讨论治疗方案。他不喜欢站在门口听汇报,一定要走到床边,看到病人本人,看到他们的脸色、呼吸、伤口敷料的情况、引流管的颜色和引流量。他说过,病历上写的东西再详细,也比不上你亲眼看见病人的那一眼。

走到六床的时候,还没进病房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又尖又急,像一把钝刀子在玻璃上来回刮:“这管子往外流血水!你们是不是把我老头子做坏了?早上还好好的,做完手术就成这样了,这管子里面全是红的,谁看了不害怕?你们这些护士就知道说‘没事没事’,哪个没事这么吓人的?”

齐砚舟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站在病床边上,一手攥着引流管,另一只手捏着引流袋的连接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旁边的护士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手里拿着纱布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怕一靠近老太太真把那根管子拔了。病床上的老人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引流管从绷带淡红色的液体,颜色确实不像正常的引流液那么清亮,稍微偏红了一些。

齐砚舟没急着说话。他在床边站了一下,观察引流袋里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慢慢往下流的速度,观察老人的呼吸频率和胸廓起伏的幅度,观察心电监护上跳动的那几条线和那一串数字。血压一百一十八,心率七十八,血氧饱和度九十四。都在可接受范围内。然后他弯下腰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蹲下来,膝盖弯曲,身体下沉,直到自己的视线跟坐在床边凳子上的老太太平齐。这个动作让他的白大褂下摆拖到了地上,沾了一点灰,他没在意。

“阿姨,”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长辈聊天,“您家屋顶漏过雨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攥着引流管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寸。她眨了眨眼,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过来,嘴巴半张着,显然没料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会在这个时候问她屋顶漏雨的事。

“啥?”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在说你一个当大夫的不去抢救病人跑来问我屋顶的事是什么意思。

“下雨天屋檐要排水,对吧?”齐砚舟保持着他那种不急不慢的语速,目光一直放在老太太脸上,没有移开过,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紧盯不放的感觉,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在认真说话的注视,“你看那屋檐下的排水管,一下雨哗哗地往外流水,没人觉得害怕,对吧?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把屋顶上的水引走,不让它积着。积着反而不行,水多了屋顶就漏了,墙就潮了,地板就泡了。咱们这伤口也一样,做完手术里面会有一些渗出液,必须得引出来,所以放了这根管子。这根管子就是您家屋顶的那个排水沟。现在拔了,水漫到屋里,漫到墙里,漫到地基里,那就不是墙上起个皮、地板上长个霉的事了,那是整栋楼要出大问题的事。”

老太太攥着引流管的手又松了一些,指节从青白色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将信将疑,又从将信将疑变成了若有所思。她低头看了看那根引流管,又看了看引流袋里的液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不信您看,”齐砚舟伸手指了指引流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指着一个他盯了很久的时间点,“这个袋子里液体的颜色,跟一小时前比已经浅了很多。刚做完手术的时候,那个颜色是鲜红色的,像西瓜汁。现在呢?淡了很多,像草莓牛奶。这说明什么?说明里面的渗血在慢慢停下来,伤口在愈合。您再等一等,等这个液体颜色变成像茶水一样清亮的淡黄色,那根管子的任务就完成了,我说不定比您还想拔了它——因为它留在那里,我还要操心感染的问题。”

老太太的嘴唇抖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松开了攥着引流管的手,把它轻轻放回了床边。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没哭出来,但眼眶是红的。

“那……现在这样算正常不?”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不好意思的、像小孩子认错一样的语气。

“正常。”齐砚舟站起来,把白大褂的下摆扯了扯,“比正常还要再好一点。您看他的血压、心率、血氧,都在理想范围内。这说明手术很成功,术后的循环状况也很稳定。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看着他,让他别乱动,别用力咳嗽,别让那个管子扯着就行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护士,她们比我跑得快。”

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引流袋,嘀咕了一句:“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一个两个来了就说‘没事没事’,你们说没事我哪知道真的假的?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齐砚舟没接这句话,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框边的时候他稍稍侧了一下头,余光看到隔壁床的一个中年男人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录像按钮是红色的——大概是在录视频。他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出了病房。

走廊上,林夏抱着病历本,小本子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记了好多行。她连齐砚舟怎么蹲下去的姿势都没放过——“膝盖弯曲九寸,身体重心落在右脚,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自然下垂,视线与患者家属平齐”。她甚至还画了一个简笔小人蹲在地上的示意图,旁边标注了角度和位置。她跟了齐砚舟三个月的查房,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记了整整大半本,从一开始觉得这些细节可有可无,到现在她已经能背出齐砚舟查房时的每一条原则:先蹲下来再开口,说话要看人的眼睛,语速要比平时慢三分之一,把医学术语打碎了揉烂了换成老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别问“听懂了吗”而是问“我说明白了吗”。

小雨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手机,拍的倒不是什么姿势动作,她拍的是引流袋上的刻度线和时间标签。她对着那个袋子拍了好几张,又翻过来拍底部的生产批号,嘴里念念有词:“引流液颜色变化规律,术后第一天浅红色,第二天转淡黄,第三天清亮……”她一边拍一边念叨,像是要把这些东西刻进脑子里。

齐砚舟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的时候,林夏追上来跟到他身边。

“林夏。”他叫她。

“在!”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军训时被教官点到名一样。

“你整理十个常见误解,下周搞个‘病房小讲堂’,让患者听得明白的那种。不要照着教科书念,要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比如说‘术后不是一直躺着最好,不动反而恢复慢’这种,用老百姓的土话说。你先整理个提纲给我看。”

林夏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嘴上还没忘了接话:“好!什么样的误解?比如‘做完手术不能吃饭是因为胃有问题’这种?”

“对,还有‘打止痛针会上瘾’、‘伤口越疼说明长得越好’、‘发烧就是感染了’、‘出院越早恢复越慢’这些,都是常见的。你去找护士长要那本《患者常见问题手册》,里面有一章就是专门讲这个的,你把它改写成通俗版,每一条后面加一个生活化的比喻,像我刚才讲屋顶漏水那种。记住了,不要讲道理,要讲故事。”

“我报名当助教!”小雨从后面冒出来,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拍完的引流袋照片。“我画图解卡画得可好了,我在医学院的时候给解剖图谱画过插图,老师都夸我画得标准。”

“行,你负责画图解卡,字别写太大,浪费纸。一张卡片上就讲一个知识点,字能少就少,能用图说话的别写字。颜色要柔和,别用那种刺眼的红红绿绿,患者看了心里发慌。”

“好!”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林夏抱着病历本往自习室的方向跑,小雨举着手机往打印室的方向冲,两个人跑的方向不一样,但背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瘦瘦小小的身材,马尾辫都歪在一边,帆布鞋踩地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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