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没有女人喜欢弱者(2 / 2)
“实话都不好听。”
她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薛忘情没有再停,跟在她身后,踩着落叶,沙沙的,沙沙的。
走啊走,走啊走,眼前出现了一座草庐。草庐不大,三间茅屋,一圈篱笆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这是殷姹在极北荒原边缘的落脚处。
薛忘情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殷姹从屋里端出一壶酒,放在石桌上,又拿出两个杯子,倒满。
“喝。”
薛忘情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殷姹没有拦他,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看着他喝。
第七杯的时候,薛忘情的手停了一下。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今天看见她开心的笑了。”
殷姹没有说话。
“她在下界也有一个人。她对他笑的时候,和对我笑的时候不一样。对他笑,她是开心的。对我笑,她是在应付。”
他又倒了一杯,喝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贱?明明知道她不喜欢我,还是忍不住去找她。明明知道她不需要我,还是忍不住想帮她。明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还是——”
他停下来,桃花眼里有了水光。
“还是放不下。”
殷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不贱。”
她说。“喜欢一个人不贱。放不下一个人也不贱。但你得活着。活着才能喜欢她,活着才能放不下她。你要是死了,连喜欢和放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薛忘情抬起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殷姹的手从他头顶收回来,叹了口气。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薛忘情摇了摇头。“睡醒了也好不了。”
“那就多睡几天。”
“多睡几天也好不了。”
殷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直睡。睡到好为止。”
薛忘情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看了很久。
“师父。”
“嗯。”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的。”
薛忘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下去了。没有挣扎,就那样直直地倒下去,脸朝下,摔在落叶堆里。
殷姹蹲下来,看着他趴在落叶里的样子。紫袍散开了,头发散了,脸埋在落叶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脖颈。她伸出手,把他脸上的落叶拨开。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醒了,就好了。”
薛忘情在落叶里趴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上。桃花眼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殷姹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小桃花……”
殷姹直起身,看着他。
“没出息。”她说。
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脸上,很快就化了。她把薛忘情从落叶里拖起来,拖进屋里,扔在床上。又回来把石桌上的酒壶酒杯收了,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把篱笆门关好。
月亮升起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轮圆月。月光落了她一身,把暗红色的长裙照成了银白色。
“云胤……”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她对着月亮说到一半,摇了摇头。仿佛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随后转过身,走进屋里。
薛忘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桃花眼闭着,呼吸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手指还在被子
那片金黄的、从她的山上飘下来的、落在她肩上的银杏叶。
她走的时候,叶子从她肩上滑落,落在风里,打着旋往下飘。他从岩石后面伸出手,接住了它。
殷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妖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角还挂着一道没干的泪痕。她伸出手,用指腹把那道泪痕擦掉了。
“傻徒弟。”
她轻声说。
“你知不知道,你和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薛忘情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被子断裂,碎片嵌进他的掌纹里。
殷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落了一地。
“徒弟,你累不累?”
薛忘情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月光,映着窗外的老槐树,映着殷姹站在窗边的身影。
“累。”他说。“但值得。”
殷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母亲看傻儿子一样的纵容。
“睡吧。明天醒了,我带你走。去一个修炼圣地,如果你想站在她的身边,就必须强大,强大到让她仰望的程度,没有女人,会喜欢弱者。”
薛忘情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淡,淡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好。”他说。
窗外,月亮偏西了。
极北荒原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冰碴子的冷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殷姹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窗口一直延伸到薛忘情的床前。
她伸手关上窗户。
“晚安,徒弟。”
薛忘情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桃花眼闭着,呼吸绵长。月光被挡在窗外,屋里暗了下来。只有他掌心里那片银杏叶,还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